第648章 06647:‘最后的使命’
滋滋!滋滋!
焊枪的星火在被红色灯光染照亮的舱室内闪烁跳跃,那光亮如同黑暗中顽强的火种,在这片充斥着核灰尘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醒目。
舱室中弥漫着灰白色的核灰尘,形成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损管队员们在史诗号剧烈的漂移机动中,艰难地挪动着脚步。
他们如同在狂风巨浪中前行的水手,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在这极为恶劣、堪称致命的环境里奋力清除着废墟,修补舰体的缺口。
第五损管队肩负着一项艰巨的任务——修补并更换内循环系统管道。
“就是这根了。”乔老头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他和他的两个儿子迅速行动起来,拆解了三段被砸得扭曲变形、不成样子的换气管,动作熟练而又沉稳。
接着,他们将替换管道小心翼翼地接了上去,随后又拿起铝皮,仔细地修补着几处破口。
他们身处舱内,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模样,史诗号又遭遇了怎样的危机。
他们唯一能真切感受到的,便是那急剧提升的加速度,以及舰体时不时的漂移,惯性的力量总是毫无征兆地将他们甩向两侧的舱壁。
他们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每一个动作都极为小心,生怕防护服被舱室中扭曲的锋利断面割开,一旦防护服破损,无疑是致命的。
砰!
一声突兀而尖锐的异响骤然在乔老头和两个儿子之间炸开,那声音,分明是金属被穿透时所发出的异响。
紧接着,两发小口径磁轨炮弹以雷霆万钧之势穿透了舱室。
一发炮弹从两人之间惊险地穿过,而后直直地从舱顶钻了出去;另一发炮弹则在他们刚刚通过的隔舱间中轰然爆炸。
那枚炮弹精准地命中了防火门,并瞬间引爆了引信。
剧烈的爆炸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瞬间将他们来时的道路彻底炸塌。
与此同时,他们头盔荧幕上的成员编制中,两个人形标识瞬间变成了灰色。
他们清楚,这意味着那两名队员已经失去了生命信号。
“喂!听得见吗!乔治!夏尔!”小儿子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跳过缺口,快速跑到坍塌的门那边,对着外面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然而,除了隐隐约约传来的哀嚎声与尖叫声,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透过垮塌的缝隙,朝着临近舱室望去,只见已经有两个人被爆炸和垮塌瞬间夺去了生命,还有两个人的防护服受损严重。
在可怕的真空环境下,他们的皮肉以极快的速度脱水、遍布褶皱,如同拆了绷带的干尸木乃伊一般,那场景令人触目惊心。
这一幕让小儿子吓得脸色惨白,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老……老爹……外……外边。”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此时的乔老头,却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上的工作,对外看也不看。
他用手上最后一块铝皮,仔细地焊上最后一个破孔。
呼呼呼!
气管中终于重新传出了空气流通的声音。
“啊,咱们的使命完成了。”乔老头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劳作而酸痛不已的肩膀,缓缓走向另一侧完好的门。
他先是用扳手用力地敲了敲防火门,听着那沉闷的声响,随后拧了拧门把手。
然后,他理所当然地发现门从另一边被反锁了——这显然是为了制造防泄漏隔离区而做的措施。
尽管另一端的大门看上去完好无损,但他们无论怎么用力敲门,都始终没有人回应。
“你们的通讯器还有信号吗”乔老头转过头,看向两个儿子,神色中带着一丝焦急地问道。
两个儿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这高难度核辐射灰尘弥漫的环境中,通讯器里只有滋滋作响的嘈杂电磁声,根本接收不到任何外部的信号波。
“坐下吧,现在我们只能等了。最好找个地方躺着,节约空气,但愿还有人能找到我们。”乔老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两个儿子互相看了一眼,都按照老爹说的话,找了个地方或坐或躺了下来。
他们看了一眼氧气存量,在这种重度污染环境下,气罐里面的滤嘴在内循环下消耗得更快,很快就要更换。
这也意味着原本能保命3个小时的小型气罐,现在半个小时就要撑不住了。
如果摘
即便深知如此,他们也毫无办法,只能静静地等待救援。
乔老头手上紧紧捏着扳手,每隔一会儿就用力敲一下旁边的舱门,眼中满是期望,希望有人能听见这求救的信号。
但在这隔离区,谁又会那么大胆,冒着核灰尘扩散的巨大风险过来把他们放出来呢
指挥舰桥上,气氛紧张得如同拉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开火!”一声怒吼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轰轰!
舰脊宏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朝着追击而来的敌舰凶猛开炮还击。
史诗号终于放弃了隐匿,她如同一只挣脱牢笼的猛兽,开足马力,向着曼德维尔点全力冲刺。
作为一艘拥有沃斯型引擎,功重比与护航舰相当的战舰,它全速航行时的速度,在帝国战舰中依旧是最快的那一档。
史诗号的机魂仿佛一位不知疲倦的战士,使尽了浑身解数,轮机功率和离子转化频率被拉到了历史新高。正常情况下,这么高频的过载,引擎很快就会过热,不得不降速。
但在这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史诗号的机魂承受住了这过载功率,她此刻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带着她的舰长冲出敌人的包围圈,逃离敌人的追杀。
这是她的诺言,也是她坚守的使命。
霍雷肖看着眼前身影逐渐变得发白恍惚的机魂少女,面对第一次出现的这种未知情况,他的心里充满了慌乱。但见技术神甫没有汇报引擎有爆炸风险,此时无能为力的他,也只能紧紧握着少女的手,尽一份自己的微薄安抚。
[加油啊,史诗号。]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尾后鱼雷舱装填完毕!发射!”
随着一声令下,嗖嗖!
两发鱼雷如同离弦之箭,从尾后并联发射管中呼啸驶出,向着逼近的轻巡洋舰冲去。它们的引导头精确锁定了那些高能热量信号,无论能否将敌舰摧毁,它们都毫不犹豫地先撞向引擎。只要能打瘫轻巡洋舰的动力装置,那么它就绝不可能追得上史诗号了。
舰上的宏炮也转向侧后方,以极高的精度阻止着和史诗号航速不相上下的驱逐舰和护卫舰靠近。
其他幸存但却负伤的攻击舰一个接一个发来紧急脱战的信号。整片空域,此刻就只剩下勇往直前、单刀直入,仿若一骑当千的史诗号了。
“冲啊!就快到了!!”霍雷肖咬紧牙关,捏着精金指挥王座的手几乎快把人类这第二强硬度的合金给捏凹陷下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决绝。
下层舱室内,乔老头和瘫软在舱门边靠着,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头盔里面已经全是雾气。
这雾气如同一块厚重的幕布,让他根本看不清两个小子现在的状况,只能从编制栏里看见他们还活着,仅此而已。
‘警告!氧气存量跌至20%,请尽快准备备用气罐。’头盔前跳出一栏醒目的小字。
乔老头伸手摸向胸墙的气罐包,当他的手伸进去时,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他的手边滚落了两个空罐。
除了虚空服自带的气罐储存包以外,他在自己的虚空服胸前特意缝了个口袋,已经竭尽所能,在不影响工作和行动的情况下多揣了两个气罐。
但现在,那两个气罐均已用完,还有一个他匀给了两个小儿子。他相信自己一个小老头的耗氧量肯定比两个儿子少。
“两小子还活着没”他有气无力地躺着,声音微弱地问道。
“老爹,大哥最后一瓶氧气罐快用完了。”小儿子焦急地回答道。
“我给你们的那一瓶呐”乔老头接着问。
“已经我和大哥对半用上了。老爹,我们是不是完蛋了啊
这样死掉咱们还能上黄金王座吗我们这算战死吗好像不算吧。”
小儿子迷茫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绝望。
“……”乔老头咽了咽口水,吃力地坐起身,他那枯瘦的老手颤抖着抬起扳手,再次敲了敲防火门,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躺下,别话多。气罐多给你大哥匀一口。”乔老头强打起精神说道。
“老爹!”小儿子突然大叫道:“大哥已经晕过去了!喂!大哥!你醒醒啊!老爹,咱们可不可以撬开一块通风管口子,给大哥吸一口气啊。”
听到小儿子说这话,乔老头立马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好似快瞪出来,他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与坚决。
“不行!”他用尽浑身解数,斩钉截铁地否决道:“万一我们后面都死了,我们撬开的口子谁来堵上现在内循环已经重新启动,里面的核灰尘会通过管道直接吹进指挥舰桥的!”
小儿子瘫在地上,眼前模糊一片,他斜瞥了一眼气罐,存量不足5%。即便如此,他还是咬了咬牙,准备把自己这所剩无几的5%给大哥匀一口。
“小子。”乔老头从自己的虚空服上拔下气罐,缓缓开口说道,“老子以前混了一辈子,也没混出个头。
说实话,之前想着带你们进海军,无非也就混口饭吃,没想过以后,也没想过真干几趟航线。
但没想到呢,你们干得很上心,好像这里就是咱们的新家一样。
欸,也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住久了,就把这儿当成家了,现在反倒对返航以后的日子不习惯,不适应了。”
“老爹,你在讲什么呀,快把气罐插上。”
小儿子着急地说道。
“给大哥接上。”乔老头从自己的气闸上拆下气罐,用力丢向小儿子。
“老子已经活够了,前半辈子在下巢跟黑帮混得窝窝囊囊,三十多年也没干出什么名堂。
但你们不一样,好不容易跟舰长混上了正道,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们必须活下去。”
乔老头勉强坐起来,依靠着虚空头盔里的残存空气呼吸着,他的眼神中满是对儿子们的期望与不舍。
“把你哥和你活着带出去,是我给你们最后的使命。”
“老爹。”
小儿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走了以后,拿过我的扳手,隔两分钟敲一次门。听见没有。”
乔老头瞥向小儿子,两个人的头盔里都有一层厚厚的雾气,根本看不见对方的脸。
“老爹……”
他只能听见小儿子压抑的抽泣声。
“妈的,这头盔的雾……老子想在最后看一眼你们都不行啊。”乔老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渐渐失去了轮廓。
“老爹……你别死啊。大哥!大哥!”
小儿子的呼喊声在这逐渐死寂的舱室内回荡。
[原来死还可以这么轻松啊。]
乔老头的头缓缓垂了下去,缺氧致死的过程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痛苦,只是感觉头上跟发烧一样烫,然后头晕脑胀,仿佛身处梦境,一个,自己从未到过的地方。
小儿子艰难地爬行过去。
‘警告,氧气存量即将耗尽。请立即更换气罐,以免危险发生。’
为了节省氧气,他克制着自己的哭泣,摸索着从胸前摘下舰长给他颁发的那枚勋章,轻轻地放在了乔老头的手心里,自己则拿起他手旁脱落的扳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防火门敲去。
渐渐地,他也感觉头越来越重,就像身体不属于自己,每一下敲击都变得愈发艰难。
‘警告!氧气已耗尽!’他的头彻底垂了下去,只有手还在顽强地抓着扳手,一下又一下地敲着那厚重的钢铁大门。
咔!砰!
一声巨响传来。
他用尽浑身解数侧过头,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
只能模糊看见,一个高大的红色白脑袋,两手都是工程钳的机器人,用它的巨力撬开了防火门,随后开始进行工程作业。
接着,一名身穿袍子,头戴兜帽的女人,手上持握着一把半齿轮斧子,无惧里面的核灰尘与辐射,稳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低头静静地凝望着他。
但他实在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就此断片,眼前旋即陷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