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你家闹鬼了

    “······师姐,听我解释。”


    楚柒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欲哭无泪,双手比着拜托,在师姐面前形象什么的都是浮云。


    面对小师妹惯用的撒娇伎俩,伍代妮无奈地叹了口气。


    幸好她回家得正是时候。楼下租户告诉她爸妈,前两天有个可疑人物,她到家的时候爸妈正好在调监控查人,她一眼就认出,那不就是她小师妹吗。


    她替楚柒捏了把汗,给爸妈打马虎眼,说是她的朋友叫来取几个快递的,她爸妈将信将疑,但确实没造成什么损失就不继续追究了。


    伍代妮问:“这次又是因为那些东西?”


    楚柒开天眼的事,她一开始便知道。


    她两年前从学校毕业考编分配到这里工作,初来乍到,第一面见到的人是楚柒,楚柒比她高半个脑袋,生得水灵,很有朝气。不像她,刚领教完毕业论文和考编制的磋磨,浑身带着一股“班味”。


    一问才知,她才比自己小三岁,却像是十八和二十八的差距。


    楚柒一脸神秘地告诉她:“那你可来对了,这里依山傍水、藏风聚气,就算是行殡葬事宜之地,亡灵聚集,但也一片安详,是适合逝者的安息之地,我们这可养人了······”


    那时她只当客套话,不当一回事,觉得小姑娘挺能说会道的。


    后来她依次见到了馆长陈九章,首席入殓师周万修,后来带她的师父,以及馆长的儿子陈彬东。


    他们周身的气场和她过去认识的人们很不相同,精气神很足,由内而外透露出涵养,眼神清明而澄澈,肢体动作张弛有度,有一种城市人身上见不到的气质。


    她就像是进了什么桃源隐居地,见到了几位山林隐士。


    见到他们之后,她逐渐相信楚柒对她说的话,这里的风水,可能是有点玄机存在的。


    与他们交流起来不觉不适,沟通十分顺利。


    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接触到这样和谐的团队,她不自觉萌生出想尽快融入他们、为殡仪馆的事业添一份力的想法。


    逐渐相熟之后,她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在她刚上手入殓几具尸体后,因为不适应,常半夜失眠,做梦梦到逝者,白天起来就发觉头晕眼花,工作时甚至有些魂不守舍。楚柒提议她折几枝杨柳放屋里,还送了两张符纸,让她带回去贴床头。


    她半信半疑,当天回去就试验了,果真有效,她从那晚开始再没做过类似的噩梦。


    她之前就发觉这个小师妹浑身透着一股神秘,自那之后更加遏制不住好奇心,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养出了这样一个小姑娘。


    大家熟络以后,陈彬东时常拿小师妹打趣,总提她小时候开天眼,因此闹出洋相的事,而小师妹被嘲笑也不气恼,只是笑笑不说话,憋着一肚子坏水,等到将来某一天,殡仪馆里就会响起陈彬东惨绝人寰的叫声。


    但开天眼的说法,她过去一直不怎么当真,认为小师妹应该只是有着这方面的天赋。


    直到某夜,情况特殊,她加班到很晚,殡仪馆里只留下了她一人。


    她临走,关了大厅的灯后不久,听到殡仪馆外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有怀疑,找个角落躲起来,便见到这一幕——小师妹穿着睡衣和拖鞋冲进院里,看起来很着急,接着在院子里莫名掀起一阵狂风,那风吹得奇怪,她当时只觉头皮发麻、浑身发抖,像是中了邪一样。


    她想呼叫楚柒,可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下一秒,她的眼睛瞪大了。


    院中站在狂风中的少女,手里多出了两张符纸,和之前送给她的符纸用的是一样的材质,两张符纸咻的一下飞了起来,在少女周身绕圈,然后顺着那圆圈燃起了一道蓝火,火光持续燃烧好几秒,就像杂技表演一般神奇。


    风狂啸起来,似乎被这阵火燎伤了,居然能听出几声痛苦的哀嚎。


    那片火光熄灭之后,风以及那可怖的啸声便停了。


    小师妹毫发无伤,看起来很是冷静,一蹦一蹦着去捡跑掉的一只拖鞋。她听小师妹在自言自语着什么,说着又解决了一只、又来扰她好梦之类的话。


    她当时四肢发僵,忍不住一下跌倒在地,这动静使得楚柒猛地转身,和她对视上了。


    伍代妮犹记得,那时她被发现顿觉慌张,见小师妹上前一步,她不自觉地狼狈后退。


    她看得很清楚,小师妹认出她后,脸上先是惊讶,见到她退避的样子,眼中的光瞬间暗淡,情绪低落下去--


    她几乎立刻猜到,小师妹是以为她在害怕她。


    她当时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冲上去抱住了她。


    “没事的,没事的。”她不知为何这么说,大抵是见不得小姑娘伤心吧。


    她印象深刻,她搂着高她一点却比她还消瘦的小师妹,感觉到她浑身由紧绷到放松,最后犹豫着伸出手回搂住她,师妹对她轻轻说:“谢谢师姐,不怕我······”


    ······


    既然师姐都开口问了,楚柒不好再隐瞒,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师姐,你们家确实闹鬼了。”


    伍代妮眉头一蹙,心悬起来。


    “但都是好鬼,一帮好女鬼。”


    伍代妮听她这么说,眉头更加紧锁,不得了,这一招鬼就招了不止一只,还招了一群。


    “有办法能将它们驱逐走吗?”


    “可是······可是她们都是好鬼,只是暂住一下,她们不会主动害人·······”楚柒见师姐的表情始终保持严肃,想挽回的话说着说着就停了。


    师姐如此排斥她理解,任谁都不会接受什么鬼魅居于家中的。


    “你认识她们是吧?”伍代妮观察力强,楚柒和她关系好,在她面前几乎不藏事,她推测出了她们的关系,几次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潜入陌生人家里与那些鬼会面,想必关系还不浅。


    “但她们始终是魑魅魍魉,她们可能不会害你,若害你,你也有办法自保,我们普通人却不能。”


    她犀利地戳穿本质,师妹是特别的,但他们不是,她既然认识到有如此隐患潜藏在家人身边,可能威胁到家人的安危,那她必须做干预,尽管会伤害到师妹的感情。


    “人心都难测,更别说鬼,我以前就提醒过你,别把人和鬼什么的想得太简单,对鬼凡事也要留一线。何况,你这两年里,光我察觉到的,你因为它们吃过的苦头就不少······”


    “哟,你俩在这干什么呢?”走廊尽头传来陈彬东的声音,他在那招呼两人快过去。“小柒,馆长找你呢。”


    伍代妮看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向楚柒:“师妹,你以后来我家一趟吧。”


    楚柒看自己的手指,有些闷闷不乐:“嗯,好。”


    ······


    杨汐父母千里迢迢从北方赶来,馆长接待了他们,好心让他们暂住在殡仪馆一晚,明一早丁酉时冲煞,给遗体火化,殡仪馆位置偏僻,他们若是再到市区住酒店,明早赶来又免不了舟车劳顿。


    杨汐跟着楚柒一起来的,但楚柒中途被伍代妮叫走,留下杨汐自己。


    杨汐闲着无聊,却没离开原地,她环顾这间殡仪馆,到处是骇鬼的壁障、结界,她盲猜是楚柒的手笔,她可不敢胡乱冲撞,怕中了招。


    不一会儿,没等到楚柒归来,她却先等来了——“爸妈······”


    她愣神间,杨父杨母已穿过她的身体而去。


    楚柒和师哥师姐并排走着,夹在二人中间。


    陈彬东身着黑色正装,是他日常工作穿的那一套,昨晚才下高铁到家,他脸上胡茬有些明显,还没来得及刮。


    伍代妮相比前两年刚来时,气质越发成熟,从青春大学生风走上了御姐风,对外一致是高冷靠谱的形象,但对内就要放松许多。


    此时楚柒能感觉到她的不悦,还在因为女鬼的事生气吧。


    “还没问,你们这半个月的培训咋样?”


    陈彬东:“挺好。”


    伍代妮:“一般。”


    二人说完这句,越过夹在中间的楚柒对视一眼,又同步撇开脸,都不继续说下文。


    楚柒觉得二人氛围有些奇怪。


    三人到达大厅,馆长在和一对夫妇说话,是生面孔。那就是杨汐父母了,杨汐长得像她母亲,眉眼尤其像,单眼皮,圆眼角,眉毛细细弯弯,给人一种宁静平和的感觉。


    杨汐遗体放置在冰棺里,从冷冻室里移了出来。而杨汐,就站在自己的遗体旁,看着躺着的自己发呆。


    见楚柒来了,她抬起头,强打起精神,向她招手打招呼。


    楚柒对着她眨眨眼,以示回应。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杨汐父母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只是不停说着谢谢。


    楚柒打量,杨汐父母约莫五十岁,身着简单朴素,都佩戴着佛珠手串。虽然憔悴,但从体态、皮肤和头发的状态能看出他们的生活习惯很健康。


    馆长遣散众人,给他们一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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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空间。


    楚柒和馆长一起留在厅外,默默注视着厅内。


    杨汐母亲手中不停转着手串,摸上冰棺,声音温柔:“小汐,爸妈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你,你不会怨爸妈吧。”


    “唉······自从你离开家,我和你爸吃斋念佛,日日为你祈祷,可却——”刚知道女儿的消息,她顿感天崩地陷,心中甚至产生动摇,去寺里拜了大师,期望能指点迷津。


    “大师说世事无常,皆为因果······终究是我们信佛时间尚短,积累的福德不够,这种子还未播下,业果便已成熟,劝我们向前看······”


    杨汐探出手摸上母亲的手,想阻止她继续转动那串佛珠,但阻止不了。


    “小汐啊······”她父亲终于出声,不过念完她的名字,就说不出话来。


    她父亲一向沉默,现在也依旧沉默着,她不知她沉默的父亲在想什么。


    杨汐眼中失去了初见他们时的激动,想起生前,他们就像这样,她委屈也好开心也罢,他们一直平平淡淡的,似乎有她没她都一样。


    她现在死了,他们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她终于说出心里埋怨的话:“······所以我死了,你们第一反应不是来看我,而是又去那寺庙······”


    杨汐想扔掉那转得她心烦的佛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穿过佛珠,穿过母亲的手,穿过冰棺。


    从小到大,他们眼里像是只有佛啊神啊的,对她要求严格,指指点点,这个不能那个不行,眼中好像只关注她的错误,却不关心她这个女儿。


    她如他们所愿长大了,却换不来他们更多关心,依旧只念着佛佛佛——毫不在乎她!


    杨母温柔沉静的声音顿住,摸着冰棺的手停下,女儿闭着眼,就在眼前,隔着一层玻璃,再也触碰不到。


    她艰难吞咽,从喉咙里发出气声:“可是——”


    她哭腔难抑,一头闷到冰棺上,泪水滴在玻璃上,玻璃之下是女儿的脸庞。


    “我看到的现实,明,明明是,闺女啊——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佛珠从手上滑落掉到地上,发出闷响。


    “我悔啊,前两次你回家,就应该好好听你说话的,要不怎么会放你独自一人面对那种比鬼还可怕的恶人······”


    杨汐知道母亲在说什么,她上个月和李汉高大吵,他动手打了她一巴掌,她憋不住委屈回了一趟家。


    见到爸妈,她想发泄倾诉一二,可爸妈却又念起因果报应那套东西,让她戒骄戒躁,不要轻易动怒伤和气。


    连爸妈也不愿多听她说话,得不到安慰,她只觉压抑失望。在家呆了几天,因为工作,她只好回来,继续独自面对那禽兽。


    杨汐红起了眼,她的母亲情绪崩溃,哭出了声,母亲悲伤的哭声,和她小时候记忆中的一样,令她心脏紧缩。


    她的父亲拍着母亲的背,从不表露情绪的人终于忍不住悲恸掩面而泣。


    父亲的哭声是克制的,呜呜咽咽,断断续续,很难听,但刺痛了她的心。


    “我们对不起你······”她听到的父亲的第二句话。


    “小汐,我们的错啊······”


    杨汐闭了闭眼,泪珠滚落下来,来势汹涌,像断了线的珠子。这是她死后化作鬼魂第二次落泪。


    一家人都哭了,什么怨不怨的,错不错的,原不原谅的都烟消云散。


    杨汐只想拥抱她的爸妈。


    她扑进他们怀里,尽管身体下一刻就穿过了他们,她也在那一瞬感受到了一阵短暂的温暖。


    ······


    “明天清明,你要回去看看你爸妈吗?”


    伍代妮在问她,楚柒收回视线,点头。


    “那明天早上有我和陈彬东看着就行,你放心回吧。”


    楚柒感激地看向师姐,又看向馆长,馆长自然也是同意的。


    明天殡仪馆本该放假,但这家情况特殊,还得留人继续加班。


    小柒爸妈葬得远,他本意就想让她今天就买票提前回去,还能在那多待半天。不过这家人的事,毕竟是她见证过全程的,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又跑来了。


    楚柒看向杨汐一家,杨汐已经崩溃得七零八落——物理意义上的。


    “不碍事的,我再待一会儿吧,我买今晚的车票,能来得及。”


    馆长:“那就好,走之前我给你捎两瓶酒,替我先给他们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