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龙门阵

祝宁这话光是问出来,效果还不算最好。

效果最好的,还是她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

这些妇人们,最喜欢这样的眼神。

这意味着,对方不知道不说,还觉得自己知道!

那可不得好好说说!

当时就有个圆脸妇人四下看了一眼,压低眼神道:“那谁说得好?别人都只晓得外头的东西。哪知道里头的?”

“我家女儿的手帕交,以前也和何巧红要好。”那圆脸妇人看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一副认真听的样子,顿时更得意了,说得更起劲了。

“那个何巧红,刚嫁人时候,脸皮薄着呢。”

“也不好意思跟老娘说,就跟手帕交说,那常永良啊,除了圆房,就再没碰过她!”

“不肯跟她亲热。”那妇人“啧啧”两声:“你们就说,这新婚两口子,哪有这样的?”

众人连连点头。

祝宁也跟着点头。

好在她梳着妇人发髻,所以谁也没有觉得要避着点她——都过来人了,有啥不好意思?

唯有罗妙珠忍不住多看了祝宁两眼,觉得祝宁真是洒脱:大娘子估计成婚也没多久吧?

祝宁甚至还低声说了句:“不是说常永春身体有毛病吗?”

那妇人一摆手:“要我说,都是借口!就是心里不喜何巧红呢!那男人,就是不行,也没见就少弄的!”

祝宁默默地点头,心里给这位大娘点了个赞:精辟啊!

另外一个长脸妇人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句:“还别说,我家那小子以前也和常永良一起当过伙计,跟我说,常永良被何家看上,原本是不愿意的。要不是他老爹忽然摔断了腿,缺钱,他估计还真不会当何家女婿。”

“我那小子说,常永良有一次发了钱,买了好些果子干,说要回去送给什么美娘还是眉娘——”

“那不是相好是什么?”

“那心里头有别人,哪能跟何巧红好好过日子?”那长脸妇人撇撇嘴。

祝宁点点头:“这倒是。可后头常永良不是对何巧红好极了?每天还回去给何巧红做饭,挣的钱也拿回去了。我那会儿看热闹起了,哎哟,那常永良对着何巧红的尸体时,哭得跟啥一样!”

罗妙珠听了这半天,也大概明白了要干什么,这会儿也跟着帮腔:“可不是么。我有个亲戚是衙门里的人,我可听说了,给了何巧红一袋金子呢!而且后头是何巧红偷人呢!”

脸上有个痣的妇人抿了抿掉下来的碎发,然后开了口:“常年不碰她,还说自己身体有毛病,是个女人都憋不住。我看啊,也不怪何巧红。”

最初那个圆脸妇人又把话接过去:“其实呢,要是何家对常永良好点,常永良可能也就回心转意了。可何家把人家一直当伙计,就没当过姑爷。”

“那何巧红也是,跟着娘家人折腾。不好好把常永良的心抓在手里。”

“那常永良心里能乐意?”圆脸妇人撇嘴“啧”了几声:“这不就成了孽缘了?”

“我反正觉得那常永良是装的。”有个痣的妇人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没准还真像何家人说的那样,何巧红就是被常永良害死的?还说那天何巧红的尸体一看到常永良,就睁眼了!”

“死人睁眼,那可不就是死不瞑目嘛!”

众人一番分析,越说越多。但几乎就没有什么重点了,都是盲猜。

月儿带着梅子干回来,祝宁请这些妇人一人抓了几颗,然后就拉着罗妙珠和月儿走了。

罗妙珠听那些妇人还在分析常永良和何巧红的事情,纳闷问祝宁:“不听啦?”

祝宁笑笑:“重点已经听完了。”

罗妙珠一愣。

月儿更是一头雾水。

而后,祝宁将剩下的梅子干给了罗妙珠,让她带回去给萍萍吃:“也别给她吃太多,吃多了牙酸,就该不好好吃饭了。”

然后她则是带着月儿回了县衙,直接找到贾彦青,问了他一句:“让人去常永良的家里打听过他吗?”

忽然这么一句,贾彦青整个人都有点儿反应过来,片刻后想明白祝宁是什么意思,便喊了宋进进来,问宋进:“常永良的老家,去问过没有?”

宋进立刻点头:“问过了。不过常永良回去时间几乎就没有。所以那些人也不知道什么。”

“都只说常永良自己过了好日子,就不管爹娘了。真是白生了他。”

“也有说常永良这辈子就毁了,当了上门女婿,连个自由都没了。”

祝宁道:“今日我逛街,街边上有些妇人正好在说这件事情。”

“我听了几耳朵 。听她们说,从前,常永良也是有个相好的。而且,常永良是故意不和何巧红亲近的。”

祝宁看住贾彦青,建议道:“要不要再去打听打听?”

贾彦青只略一犹豫,就点了头:“我亲自去。”

宋进脸上都有些愧然,连忙阻拦:“何必劳动您?我去就行,我去就行!”

贾彦青却已经站起来:“不必了。横竖也是闲着,一起去,也看看那边的庄稼长势如何。”

祝宁道:“我也跟着一起吧。好久没出门了,正好散散风。”

宋进:……

说走就走。

范九套好了马车,祝宁和贾彦青上了车就出发了。

此去得小一个时辰,祝宁上车就闭了眼睛假寐。

本来还想问问祝宁还听了什么消息的贾彦青见状,也只能跟着一起闭眼养神。

常永良老家的那个村子,叫楠木村。

离山很近。

村头有一颗大楠木。

靠近村子的时候,祝宁睁开了眼睛,吩咐贾彦青:“一会儿你跟宋进去问问村里的老人。我跟月儿四处转转。”

贾彦青却道:“我跟你一起。”

他觉得,跟着祝宁,必能听到不一样的东西。

祝宁看了一眼贾彦青,无语道:“你不合适跟着我一起去。”

这穿锦袍,眉眼如星,气度非凡的样子,怎么好去聊八卦?

那些大娘还能畅所欲言吗?

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棉布衣裙,跟贾彦青示意差距。

贾彦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看了看祝宁身上显得格外普通的细棉布衣裳,忽然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