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复杂

这还是柴宴清认识祝宁这么久,第一次见到祝宁动刀子。

他总觉得,从将刀子拿在手里那一刻,祝宁整个人都有点儿变了。

祝宁拿刀的手很稳。

拿刀的姿势也很自然和熟练。

就像是她好像已经做过千百次这样的事情。

祝宁的眼神也是格外专注,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死者,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柴宴清看得走了神。

江许卿的目光则是全落在了祝宁的刀上——这是一把他从来没见过的刀。

很小巧。

但看上去却很锋利。

这一点,在祝宁的刀锋接触死者皮肤那一瞬间得到了印证。

丝滑。

江许卿和柴宴清两人几乎是同时联想到了这个词。

除了丝滑两个字之外,没有任何的词汇能形容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祝宁的手很稳,速度也很平缓,但肉皮却轻易地被切开……

这份震撼,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什么词语都形容不出来。

两人甚至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直到祝宁摸出另外一个工具,直接把伤口上面的皮肉掀上去……两人才骤然回神。

然后看着祝宁那神态和动作,再看看伤口里红黄相间的肉……两人小小的背脊发寒了一下:这也太镇定了。

祝宁将一个薄片贴合在伤口里,又用自制的量角尺测量了一下角度。

然后下一个伤口,继续重复一遍,直到五个伤口都重复完。

整个过程完美复刻。

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祝宁也专注得令人发指。

最后,祝宁终于放下刀,却又拿出一只炭笔,摸出了一本草纸开始算数。

她算就算吧,两人凑上去看,只看出一堆鬼画符。

柴宴清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而江许卿则是看看祝宁又看看柴宴清,默默地反思自己:我是不是太无知了些?为何柴宴清看得懂,我却看不懂?还是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特殊符号?

就在江许卿思绪纷纷的时候,祝宁一番算数下来,得出个范围:“身高大概是五尺四寸这样,误差不超过一寸。”

江许卿立刻皱眉:“那这样一算,凶手绝不是陈玉香。陈玉香也就刚过五尺。”

但他对结果很狐疑:“可你说的话,如何叫人信服?”

祝宁神色平静:“我这是师门总结出来的经验和算法,外人的确不知。但你说得对,我一人之言,难以服众。所以,柴少卿——”

柴宴清立刻“嗯”了一声:“我去找两人来,一人与陈玉香一般高,一人便是五尺四寸这样。试验一番就知你说得对不对。”

祝宁满意看柴宴清:看看,多有眼力见儿!就喜欢和老朋友合作!彼此都不用废话!

但她还是提议一句:“五尺三寸,五尺五寸的也都找几个。多几个试验对象,得出来的结果更让人信服。”

柴宴清颔首,直接扬声喊范九。

范九在门外也一直听着的,当即应了一声:“喏!”

而后范九匆匆去了。

江许卿皱起眉头:“这个身高,一般都是男子了。女子鲜少有这么高的。”

祝宁点头:“所以只要验证出来的确是这个身高,那就可以说明陈玉香的确是无辜的。”

江许卿看祝宁,仍旧是质疑:“如何能验证?”

祝宁笑笑:“有木人吗?在刘德腹部高度的位置厚厚地来上一包黄泥,让人捅一刀,看看进刀的角度是否和刘德腹部伤口的进刀角度一样。”

江许卿听得一脸茫然。

柴宴清很想问一句何为“角度”,但看了看旁边的江许卿,默默地又把话咽下去了。

祝宁倒是主动解释一句:“角度就是刀的方向和地面形成的夹角。每一个身高,都有自己的进刀角度。这个除非是刻意伪装,否则都是因为身高不同造成发力位置不同而形成的,都是能算出来的。”

江许卿勉强听懂了,但人还是有点懵懵的。

柴宴清倒是听懂了,但他确定,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算出来的,过程一定很复杂。

但有了这个算法的话,那破案倒是又能多一条路。

柴宴清想了想,又出去吩咐伍黑:“你过去替我传个话,让他们在刘德认识的人里,找出所有身高在五尺四寸的人。”

伍黑倒也认识路,急忙就去了。

而江许卿看了一眼柴宴清,“你竟如此信任祝娘子。”

那眼神,多少有些震惊。

柴宴清微微一笑:“祝娘子若不是有把握,不会说出口。”

对于柴宴清的信任,祝宁既有些高兴,又有些感恩:谢谢谢谢。

要知道,柴宴清一看就不是容易信任别人的人!

而且,柴宴清这样信任她,不也是对她能力的一种肯定吗?

祝宁最骄傲的就是自己这一身的验尸本事。

只要有人夸她的专业能力,那她是真高兴!除了给钱,就属这个最让人高兴了!

两人都乐呵呵,唯独江许卿笑不出来,他忍不住多看祝宁两眼,却有些茫然:祝娘子怎么就让柴宴清这样信任?难道就因为一起破了几个案子?

可也没听说柴宴清和以前合作过的仵作关系紧密啊?

反正不管江许卿怎么想的,祝宁和柴宴清两人转头就说起了别的话。

祝宁问柴宴清:“大理寺的刑罚很厉害吗?”

柴宴清颔首:“十分厉害,熬过三道的都不多。”

祝宁再问:“会死人吗?”

柴宴清想了想,用一个词代替了回答:“生不如死吧。”

这些刑罚不是为了让人死,而是让人受不住折磨说真话。

所以,都是折磨有余,害命不足。

祝宁狐疑盯着柴宴清:“你是不是经常用?”

柴宴清沉默了。

江许卿替柴宴清回答了:“他七八岁时候,就都见过了。每次有人行刑,他就去看。”

那语气,竟有点儿说坏话的意思。

柴宴清冷冷扫了一眼江许卿:“那也比你好,你吓得根本不敢去看。”

江许卿涨红了脸:“那你第一次看,不也吓得哭着跑了,还做噩梦不敢睡?后头还病了一场?”

祝宁捕捉到关键:“你们那么小就认识了啊!”

两人异口同声:“没有!”

祝宁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反应:……你们说不是,谁信呢?要不照一照镜子?

这个时候,范九回来了:“人找来了!郎君,我还准备了木人和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