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伍拾壹】井下搏

    菩萨保被留在林子口看管那四个被五花大绑的正身。四人组皆换上了士兵的衣裳,大摇大摆往矿洞中走去。


    他们跟在一群士兵后头下到矿井深处,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聂昭从怀中取出方才用来蒙面的布巾,遮住祁襄的口鼻,在她脑后系了个结。


    “丹砂有毒,姐姐当心。”低沉的嗓音从头顶罩下来。


    何田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也掏出布巾来,替张瑶围上:“你也捂上点吧。”


    “不必,待不了多久。”张瑶摘下布巾递还给他。


    他们的注意很快被一阵喧哗吸引了去,一个熟悉却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们病得很重,再不找大夫会出人命的。”


    林策护着身后一对父子,那孩子才十多岁,父子俩皆是面如死灰,奄奄一息靠在岩壁之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面前站着一对士兵,身材魁梧的那个高举着鞭子,狠狠往岩壁上一抽,鞭子声回荡在整个矿洞之中,余音不绝。


    “人命?你以为你们的命值多少钱?快挖!到时候交不了差,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林策岿然不动:“我知道你也做不了主,这里是谁管事?你上去通报一声,只消找个大夫来,其他人也好安心干活了。”


    那魁梧士兵一听这话气得火冒三丈:“诶哟你以为你和谁说话呢?你让我通报我就通报?”


    他一鞭子抽下来,却被林策牢牢抓住,他想用力甩开他,却发现对方不是一般有力气,脸色愈发难看。


    林策冷冷道:“你去报告一声,我便回去干活,不然,咱们就这么僵着,你也不好交差。”


    “当啷啷”——周围又有好几人把凿和锥扔到了地上,带头的一名鬓发斑驳的老者也稳稳开了腔:“还请军爷速速去吧,不然,我们也都不挖了。”


    魁梧士兵身边那个稍矮的指着他们颤声说:“你们……你们这是要反了!”


    林策松了手,那魁梧士兵一拽鞭子,咬着牙道:“你们走着瞧,这就找人来收拾你们!”


    “你们先上去,这里交给我们。”一个声音在士兵们身后响起,林策抬头一看,是另一群士兵,说话那个脸看起来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再看另外几人,他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惊讶。


    那两人走后,带头那个幸灾乐祸地笑了,对身后蒙着脸的兵说:“姐姐你看,难怪我的人怎么都找不到,原来他在这里做苦力呢。”


    林策这时想了起来:“你……是那个土匪!”


    聂昭不悦道:“谁是土匪啊!”


    祁襄摘下蒙着脸的布巾,满脸笑意:“林大人,总算找到你了!”


    她的目光移到方才说话的那名老者脸上,定格许久,戏谑的神情变得严肃。


    “陈……伯?”她试探地呼唤。


    “你……”那老者望着她,瞳仁逐渐放大。


    “震威镖局,乾泰九年冬,我与小弟在牢房与你们分别,陈伯可还记得?“


    “小姐……你是小姐?!”他蹒跚上前,牢牢握住祁襄的手,“老天有眼!你都长这么大了!真好……真好……小少爷呢?他可好?”


    “他一切都好,陈伯放心。”她环顾四周,问道,“还有其他人在吗?”


    年逾花甲的老镖师叹了口气,半晌才说:“死的死,散的散,只剩老头子一人了。”


    祁襄一时说不出话来,眼中浸润着悲伤。


    陈伯倒是很平静,回头看了一眼林策,又对她说:“这小子,到了这儿便四处打听当年镖局的人,我还以为他图谋不轨,没想到错怪他了。”


    “林大人是我的朋友,实打实的正人君子。”


    林策则始终瞪着聂昭:“祁姑娘怎么与这土匪在一起?那日我们被他偷袭,后来发生了什么?”


    祁襄制止了又要发作的聂昭:“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出去吧。“


    陈伯扶起生病的那二人中的父亲,林策则将孩子背到身上,跟着四人往云梯的方向走。


    临走前,他对不远处两名刑部衙差低声道:“我们先救病人出去,你们在此处盯着动向,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走到升降滑车前,看守的士兵拦住他们的去路。


    “干什么去?”


    聂昭淡定应答:“上头叫我们带着几人上去。”


    “他们自己爬上去。”


    聂昭拨开那人,便要往滑车上进:“上头催得紧,别废话,让开。”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打量了他们一眼,问:“你们几个看着很面生啊?哪一卫哪一所的?百户是谁?“


    聂昭很不耐烦,骂道:“妈的,废话真多!”


    他将身后人让进滑车,自己也跳上去,飞快关上门,用刀柄拍下机关把杆,滑车缓缓升起。


    那军官抓着缆绳一跃跳了上来,他身后几名士兵也如法炮制,一时间滑车上挂满了人。缆绳被绷到极致,整个装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祁襄一脚踹下一人去,呼道:“这滑车载不了那么多人,都不要命了吗!”


    林策将孩子放到角落里,自己也加入了搏斗。各人都拔了兵刃,祁襄则忙着小心格挡双方的攻势。何田一刀挥过来,差点就将一边缆绳斩断,祁襄对着他的胳膊奋力一拍,刀刃擦着绳索边缘掠过,削下几缕细屑来。


    “你是想把大家一起送走?”


    何田涨红了脸:“抱歉,左手用不习惯!”


    缆车晃晃悠悠向上行进,追兵被清下去大半,只剩军官和一名士兵仍紧咬不放。聂昭和林策一人一边围堵,那军官跳上滑车的边缘,抓紧缆绳,居高临下舞动手里的大刀。聂昭干脆也跳了上去,出招愈发狠厉。林策也在下头配合,趁那军官脚下一步没踩实,他横出一刀,聂昭顺势一推,那人翻将出去。


    聂昭还来不及高兴,脚上一滑,自己也飞了出去,低头一看,竟是那军官用皮鞭缠住了他的脚踝。下坠之中,眼前飘过一抹红,他奋力去抓,抬头望见红绳那一头的祁襄。他一抬腿,挥刀将鞭子斩断,拽着红绳往上攀,爬到滑车边缘,他捉住祁襄递过来的另一只手,翻进车笼之中,顺势将她抱了个满怀。


    “多谢姐姐救命之恩。”他拿下巴蹭了蹭祁襄的头顶,对睁大了眼睛、面色铁青的林策投去一抹嘚瑟的笑。


    滑车终于到达了洞顶,一行人刚到地面,一群人就围了过来。被簇拥在正中的那人面白腮红,雌雄难辨,而他身边那人林策在洞底下见过,虽然没有蒙面,但那骄矜的气质记忆犹新。


    方才那名魁梧士兵给他们引着路,指着他们对那两人说:“大人,就是他们,刚才在下面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真有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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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策走到众人前头,直视正中那人,缓缓道:“钱公公,在这儿也能碰到你?”


    那人显然一惊,轻轻一揖道:“林大人安。”


    “我那日见了他就觉得眼熟,原来是钱公公手底下的人。”


    钱公公瞪了一眼身边人,嗔道:“连林策大人都认不出来么?废物!”


    那家伙仿佛换了个人,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禀……禀公公,奴才常年不在京中,着实……着实没认出来……”


    “钱泗忠,抓无辜百姓做壮丁来此挖矿,是奉了谁的旨意?”林策声色俱厉。


    钱公公淡定一笑道:“林大人,我等是奉了上头的密旨,实在不便告知。”


    “谁的密旨?皇上?太后?还是……你家荣督公?”


    “大人,都说了是密旨了,恕下官无法相告。”


    “钱泗忠!强征徭役、鱼肉百姓,尔等眼中可还有王法?谁会下这样的旨意?”


    钱泗忠低下头,显得十分恭敬:“林大人,我等确实是奉旨采砂,您若不信,大可以自己回京查问。”


    “哼,我自然会问。”林策回头看了身后人一眼道,“我们走吧。”


    那魁梧士兵为首的几人还想阻拦,却被钱泗忠喝退:“退下去!”


    他对着林策一行人的背影又恭顺地深深一揖,大声道:“奴才恭送林大人!”


    他们从树林原路返回,菩萨保一见自己的主人回来,咧着嘴嘻嘻笑了起来。


    林策嫌恶地看着它,嘟囔了一句:“什么鬼。”


    菩萨保溜上聂昭肩头,对着他一龇牙,喉咙里挤出威胁的低吼。


    祁襄摸了摸它的脑袋,对林策说:“它叫菩萨保,很聪明的,能听懂人说话。”


    林策冷冷瞧了一眼聂昭,问:“现在可以说了么,和这小土匪是怎么一回事?”


    聂昭抢着说:“你想从哪里开始听?从我和襄姐姐拜堂说起?”


    “拜……堂……?”林策眼珠都快飞出眼眶来。


    祁襄打了一下聂昭,笑道:“他逼我跟他成亲,但后来我将他收服了。”


    “可是我们已经拜过堂了,还喝了合卺酒呢,姐姐还在床上绑了我……”


    “闭嘴!”祁襄又一拳砸在他胸口。


    “他叫完颜昭,朔金那位小王子,我答应帮他杀了他哥,所以他帮我来矿场找人。”


    “叫我聂昭就好,我习惯用我娘的姓……”


    林策根本懒得搭理他,继续对祁襄道:“钱泗忠是荣桓心腹,能劳动他亲自来一趟,这背后的事恐怕不简单,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他对着她专注的眼眸微微一笑:“可能是我想多了,先不说这些没影儿的事,多亏祁姑娘前来相救,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在那鬼地方挖多久朱砂。”


    祁襄瞥见他白净的手上布满水泡伤痕,不禁有些同情,聂昭却不屑地“嘁”了一声:“真逗,她又不是专程去救你的。”


    林策忍无可忍,狠狠剜了他一眼刀:“关你屁事?鬼鞑子!”


    缓缓骑行了一个多时辰,夜已深沉,祁襄提议先歇一夜再走。


    “嘘!”林策猛一勒缰绳,示意所有人停止前进。


    晚风穿过树林拂面而来,风中夹着几声不和谐的音符,轻颤众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