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捌拾叁】黄雀影

    萧允墨昏迷了整整两日,范毓榕来施了几次针后,才苏醒过来。


    床边守着的除了范太医,只有萧敬虞,没见祁襄的影子。还未等他开口,肃王殿下已经看出了他的落寞,及时道:“阿襄两日没合眼了,我方才让她去睡了会儿。”


    萧允墨脸上的愁云惨淡这才退了大半:“哦……别去叫她……让她好好休息。”


    范毓榕一边卷着自己的针包,一边问:“祁时安可是又怎的惹恼了殿下么?好端端的怎会气血阻滞,突发心症?”


    萧允墨剜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小的告退。”范毓榕自然明白这时的怀王殿下不好惹,识相地速速遁了。


    房中只剩叔侄二人,萧允墨静静喝完萧敬虞递过来的那碗药,才说了话:“当年,她从晋阳王府跑出去,是皇叔救了她?”


    “嗯。”


    “那时……她情况很不好么?孩子的事……你一直都知道?”


    萧敬虞深吸一口气,答道:“刚救回她时,只知她气血亏虚,我师父医术精湛,替她调理了几个月,也就无碍了。孩子的事……是后来立墓碑的时候,她才告诉我的。”


    “皇叔素来就知道她与我的关系吧?”萧允墨的眼神倏然凌厉起来,“一边与我交好,一边同她亲厚,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皇叔看我,怕不是时常感到可笑吧。”


    “峻清……”萧敬虞叹了口气,“我与你往来,确实是源于志同道合,当然,要说与阿襄全然无关,也是诓你的。”


    “七年,整整七年,我是如何思念她,皇叔历历在目,你可曾有一刻想要告知我真相?你蓄意隐瞒,自然有她的意思,但皇叔自己难道就没有半分私心么?”


    “有。”萧敬虞一反常态,全无委婉迂回,“我也是人,怎会真的无欲无求?”


    祁襄从外头进来,见两个男人皆是面色凝重,问:“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萧敬虞给她让出床前的位子,表情缓和下来:“没有,峻清以为你又跑了。”


    她笑道:“我还有那么多宝贝寄存在怀王府,怎么可能就这样跑了?”


    倚在床上的怀王殿下皱起眉头咳了几声,萧敬虞心领神会,将手轻轻搭在祁襄肩头拍了拍,道:“你们好好聊聊吧。”


    他走了出去,萧允墨伸出手来,祁襄自然而然地握住,两人却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僵持了好一会儿,祁襄才说:“殿下好些了没有?”


    萧允墨反握紧她的手:“见到你就都好了。”


    她垂下眼,难得没对这话讥讽回去,反而显露出几分罕见的认真来:“那件事……应当早些告诉你,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从前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何怨我至此,如今我知道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他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他让她与自己对视,深眸中既有愧疚,也有祈求,“即便如此,襄儿能不能再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祁襄歪着头,将脸贴紧他微凉的手心,她的眼中,既有留恋,也有决绝:“我如今什么都不缺,钱财、地位、朋友,想要的我都有,什么都无须再向殿下求,唯一想要的,就是自由自在地活着。”


    “与我在一起就不能活得自在吗?钱财、地位、朋友你都有了,那我的真心呢?对你来说一文不值吗?”


    她愣了须臾,冷不丁拥住他,将头埋在他颈窝,话语轻柔:“怎么会一文不值呢?峻清的真心,是我那些年得到过唯一的好东西。”


    萧允墨将她抱得更紧,恳切地哀求:“襄儿,不要再离开我了,留在我身边……求你……”


    祁襄的心终究不是铁做的,对着这心碎的美人,量谁也再说不出狠话来:“我又没有要离开……”


    萧允墨将养了半个多月,身子渐渐恢复了,他自然是借着病每日缠着祁襄,一日前许年带着人来见他后,反倒自己说有急事要出去几日,祁襄乐得清闲,也没多问。


    趁着黏人的怀王殿下不在,祁襄去看望了定居京中的镖师陈伯。冤狱平反后,皇上还赐了他宅子,如今过得也算不错。


    他随祁襄来给余大当家扫墓,在坟前连磕了几个响头,恸哭道:“大当家,您生了个好女儿,如今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他颤颤巍巍站起,对祁襄道:“小姐,回来这几个月,我反复回忆当年发生的事,倒真叫我想起来一件原本已然忘了的事来。”


    “陈伯,是何事?”


    “你不是曾问过我,来送梁王殿下那一半苍羽符的人是什么人?我当时确实是想不起来了,但这段时日,我时常发梦,又叫我想起来了!”


    “哦?是什么人?”


    “我虽然不认识那人,但我想起来,那人眉心,长着一颗巨大的灰痣。”


    祁襄愣了愣,一段回忆鬼使神差地涌上心头,她指着自己眉间,说话声有些颤抖:“你是说,在这里,有一颗大痣?”


    “正是!我现在想起来了,记得真切,绝不会错!”


    祁襄只觉脊背之后窜起一股凉意,她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对陈伯说:“多谢陈伯,这条信息,对我很有用,如若再想起什么事来,给我写信便是。”


    拜别了陈伯,她并未回肃王府,而是去了城西的一座宅院。梁王逆案平反后,被圈禁的梁王世子萧允蘅也被放了出来,圣上让他承袭了梁王封号,但考虑到他已然神志失常,不宜再外放封地,便在京中赐了梁王府,供他居住。


    祁襄说要拜访梁王殿下,门口的人倒也并无多问,放了她进去。


    这梁王府虽说也是王府,里头却凄清得很,这位新梁王身边的亲人早已被杀了个干净,如今孑然一身,府里连下人下人都见不着几个。


    她径直往里走,穿过空荡荡的一进进厅堂,直到后花园的戏台边,才又听见了人声。


    台上一人画着粗糙的戏妆,戴着珠翠行头,身段婀娜,正唱一出《贵妃醉酒》。


    她等他唱完一段,才鼓起掌来:“梁王殿下好兴致!”


    萧允蘅歪着头瞟了她一眼,仍端着贵妃的功架,笑容带着几分癫狂:“你是……萧允墨身边那个。”


    “殿下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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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他们都道殿下疯了,我看殿下怕是——清醒得很呢!”


    萧允蘅整了整衣袖,从戏台上走下来:“萧允墨呢?总不是我那次要了他的命吧。”


    “怀王殿下一切安好,今日只我一人来的。”


    “怀王殿下……呵。”他睨了她一眼,又问,“你这小姑娘,找我做什么。”


    祁襄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出了心中所疑:“那日你突然发狂,我们都以为你是将怀王殿下认成了当年的晋王,但其实,并不是这样吧。”


    萧允蘅又笑了起来,脸上的细纹镌刻在浓白的油彩里:“我是个癫人,便是认错了谁都不奇怪。”


    “梁王殿下,其实你一直都知道的吧,当年诬陷你父亲谋逆的虽是晋王,但背后并不止晋王一人。”


    萧允蘅凑近她,仿佛在欣赏一件奇特的珍玩:“背后还有谁,你这小姑娘为什么会感兴趣?”


    祁襄答:“我只想为蒙冤之人查清真相。”


    他大笑:“真相有用么?死了的人,难道还能活过来不成?”


    祁襄没接他的话,兀自说:“晋王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我原本就有些疑心,他怎能想出如此环环相扣的毒计。”


    “他的确想不出,那是谁想的呢,呵呵呵呵……”萧允蘅嗤笑起来,仿佛彻底失了神志,“萧允墨虽然长得像他母亲,但那装模作样的做派,与他那父王简直……如出一辙,呵呵……真叫人……厌烦啊……”


    一句话仿佛将祁襄浇透了一般,尽管来之前就已做好准备,但猜想被验证,终极还是另一番滋味。


    她捏紧拳头,浑身都在发颤:“所以……晋王背后的人,就是当年的……老怀王?”


    萧允蘅不再搭理她,甩起水袖,继续咿咿呀呀唱起戏来:


    “贪痴无底蛇吞象呐~福祸难明螳捕蝉~”


    祁襄不知是如何从梁王府出来的,满脑子都是萧允蘅魔怔的笑声,和在晋阳王府见过的那张脸——她已记不清那个老迈不堪的老奴脸上生着怎样的五官,但她分明记得,那人双眉之间,突着一颗灰色的痦子。


    她没回肃王府,而是找了一匹马直奔晋阳。


    三月的天气已脱了寒冬的凛冽,祁襄却觉得浑身冷得发痛。萧敬逸才是幕后黑手,这并不令她感到意外。而她如今迫切想要弄明白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她从未怀疑过的人,若是背叛了自己,该当如何?想到这一问,她的心纠痛起来,马背上掠过的风宛如刀子割在她脸上,也剜在她心头。


    她一刻未歇,一日半便抵达了晋阳王府。趁着夜色,她自围墙翻入,远远看见一队巡逻的侍卫,她将自己隐藏在树丛之后,待人走远后,往藏书楼的方向缓步走去。


    经过花园的假山时,她果真见到了那个佝偻的身影,握着一把苕帚,刷刷扫着地上的落叶。


    祁襄脚下无声,他并未发现有人,她闪身到他背后,拿刀抵着他的脖子将他生拉进山石遮蔽处,嗓音含着杀意,一字一句道:“我接下来要问你的话,若有半字虚言,我便在此处即刻取了你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