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玖拾柒】观沧海

    林策回京前说的两宗事情,皆未能如愿。


    龚茂案以凌迟一头替罪羊告终,而川中战事不但未休,默硕蒙古突袭西北,原本追至达城平叛的延绥驻军主力不得不退回戍守。如此一来,反倒给了叛军时间,那自封的“大羽王”张治诚在达城中借铲除大齐细作为名,大肆屠杀百姓,一时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一向低调的肃王殿下这次破天荒地对剿匪之事万分上心,还向圣上请缨亲自入川督战,皇帝自是欣然应允。林策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令肃王殿下骤然转了性情,但他知道的是,肃王出发去川中与赶去增援的巴蜀军会合的同一时间,祁襄也离了京。


    她离开的第五日,发生了一桩震惊朝野的事——碣岛附近海域的倭寇连夜突袭,将几近完工的宝船砸了个稀烂。


    早朝上,熙宁帝面色铁青,堂下诸臣噤若寒蝉,谁都知道这宝船乃是如今圣上心中第一等紧要之事,竟出了这样的乱子,难说有多少人即将要为此送命。


    “谁来说一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帝见群臣鸦雀无声,只得打破了沉默。


    工部尚书轰然跪地:“启禀陛下,臣已然查明,是……是有贼人……潜入倭寇的船只,偷了他们的粮食,这些倭寇才……才伺机报复。”


    熙宁帝一掌拍在御座边侧的龙头扶手之上:“是谁!什么人闲来无事,会去偷倭寇的船!”


    工部尚书脸几乎贴到地上,颤声答道:“回陛下……据微臣所查……那些人穿着大齐士兵的衣服将此事嫁祸给朝廷,却又故意给碣岛当地的县衙送了一袋偷来的米,在那米袋上,别了……别了一支纸花……”


    “寻—花—阁!”皇帝咬牙切齿说出这三个字,失控大呼,“荣桓!”


    荣督公即刻在他身侧跪倒:“老奴在!”


    “倾缉事司之力,即刻抓捕这个花间公子,往各地张贴告示,凡举报寻花阁一干人等有功的,皆重重有赏,知情不报的,一经发现,就地斩杀!”


    熙宁帝话音刚落,荣桓高声应道:“老奴领旨,定将此逆贼捉拿归案!”


    这时,始终都未发话的内阁首辅杨致先开口了:“陛下息怒,民间人士冒充大齐官兵固然有罪,但倭寇毕竟是我大齐的敌人,他们掠夺敌人的粮草,也并不算罪大恶极,只是误伤了陛下的宝船,实乃万分不幸……”


    “但若因此便张贴皇榜,闹得人心惶惶,臣恐怕民间反而会非议陛下为了求仙问道,罔顾是非曲直,反而失了民心,还望陛下三思,缉事司私下查访便罢了,臣以为,此事不宜再张扬。”


    熙宁帝本就心虚,延州米案,按他授意,刑部只判了王继通手下渎职、私卖救济粮牟利之罪,并未披露这批粮食最终的去向。此时他自然不能明说倭寇毁船背后的真实缘由,只得强压怒火,半晌才说:“罢了,荣桓,纵使不张皇榜,也须尽力去查!留着这个视法度为无物的寻花阁,终究是隐患!”


    令群臣胆战心惊的早朝在肃杀的氛围中完了,林策刚回到衙门,吴奉言就拿着一封信找来了:“大人,早上祁姑娘遣人送来给您的。”


    他在无人处打开信封一看,里头用小纸袋包着一把大米,信上并未写一言,只是画了一枝盛开的桃花,他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收信时不经意望了一眼窗外,正是春桃盛开的时节。他将信小心翼翼收进外衫的内袋,不禁在心中念道:心思倒是周全,怕连累了我,将纸花都换成了画。


    而另一头,送出这封信的人随肃王日夜奔波,已至达城郊外。然而,一连攻了几日,几座城门皆固若金汤,且那阴险乖戾的张匪还想出了一条毒计:将城中老弱妇孺绑在城楼之上做肉盾,大齐军若执意强攻,便会落得个不顾百姓死活、草菅人命的骂名。


    川蜀军总兵顾之祥向萧敬虞请示应对之策,扮作王府随从的祁襄待主子们话至绝境、相顾无言之时,才贴心地建言献策起来。


    “将军、殿下,小的有一法,或可一试。”


    顾总兵一抬头:“你且说来听听。”


    祁襄走到立在案前的地形图前,指着达城周围逶迤的走线道:“达城依山傍水,因而易守难攻,张治诚也必然笃定,背靠秀萼山的天堑,他大可高枕无忧,但山路也是路……”


    她的指尖定在城邑与山麓交界之处:“若穿越大山,改道此处进入达城,既无城墙,守卫又必然空虚,岂不就行了?”


    顾之祥沉吟道:“却有一个问题——天堑山路难行,大军若要从山路迂回,人员马匹的折损暂且不计,不知要花上多少时日。”


    “不必劳动大军,擒贼擒王,只派一支小队潜入城中,将那叛军头子杀了,此难自解。”祁襄成竹在胸,“小人愿自请担当此任!”


    “好!……”


    顾之祥刚说一个“好”字,萧敬虞打断了他的话,对祁襄道:“那你去准备准备,挑几个机灵可靠的,天亮我们便上山。”


    顾总兵诚惶诚恐:“殿下,如此艰险之事,您怎可亲自去,恕臣所言不吉,但殿下若有个好歹,臣对圣上无法交代呀!”


    萧敬虞摆摆手道:“将军不必担忧,我亲自给圣上写封折子,本王也是大齐的子民,便是为了大齐拼了性命去,也是好的归宿。”


    顾之祥动容,谨然一拜道:“肃王殿下心系百姓,顾某诚心拜服!我等必竭力攻城,以待接应殿下大计!”


    萧敬虞嘴上淡淡唤总兵大人免礼,眼神却飘向祁襄,眼尾噙着温和的笑意。


    第二日天蒙蒙亮时,祁襄和萧敬虞便带着一队人马出发了,十几人的小队,一半是怀王府的暗卫,一半是常驻肃王府的寻花阁探子。


    往山上走了半个时辰,祁襄看着手头的地形图一筹莫展:“到了此处地图便不好使了,只怕也没多少人真的进过这山里吧。”


    萧敬虞浅笑:“蜀道难,可绝非虚言呐。”


    往山林深处又行了半日,眼前的光线愈发暗淡,与其说是他们择路而行,倒不如说是路引着他们上山。草木自两侧压近,雾气渐浓,透过蒸腾的水雾,面前赫然耸立一对雕花石柱,定睛一看,原来雕的是一男一女,面容虽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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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无几,胸前与股|间的凸起相当显著。


    与此同时,祁襄手里的阴阳罗盘磁针骤然一沉后,仿佛被卸了力气,滴溜溜空转起来,彻底失了灵。


    她收回罗盘,探头望进那对石柱正中延伸出的小道,又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


    “只有这条路可走。”


    她率先走进了那条小路,越往深处行进,两侧的树木挨得越近,顶枝交错在一起,构建出一条拱形的隧道。往里走了一阵,祁襄敏锐捕捉到耳边的细响,下一瞬,她头一偏,牢牢抓住一支树丛间飞来的暗箭。


    “大家当心!”她的呼声激荡着空灵的回响,展开的扇子又打落几支飞箭。


    枝叶间隐隐绰绰显露出一张张骇人的鬼面,这些偷袭者的面具虽丑陋,身上的衣裳和头上的银饰却无比华丽。他们持弯刀从两旁砍来,与祁襄一行人陷入混战。


    两个鬼面人一前一后夹击祁襄,她左手匕首、右手折扇,进退间游刃有余。萧敬虞料理完缠着自己的麻烦,空隙间瞟见祁襄身后那人走位很是诡异,仿佛在引着她往某处去。


    那人退到树林边缘,忽地往边上一闪,萧敬虞飞身上前,大喝一声,抓住祁襄阳的手腕。


    “阿襄,莫动!”


    二人拉扯间身位变换,祁襄只听得地上传来一阵金属撞击的“咔嚓”声,下一瞬,她看见萧敬虞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低下头去,看见树丛中弹出的捕兽夹的锯齿正死死咬住他的左胫,血流如注,瞬间染透了裤腿的布料。


    “师兄!”她扶住他,一边继续抵挡涌到面前的鬼面人的杀招。她感到他逐渐支持不住,却仍苦苦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师兄,你靠着我。”她瞥见他青紫的嘴唇,暗骂道,“该死的,这劳什子竟还喂了毒。”


    她开始烦躁起来,转守为攻,拖着萧敬虞一连杀退了十数个鬼面人。银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抹艳丽的红从枝头跃下,那人手中的九节钢鞭寒光一闪,祁襄飞出钟馗扇,兵刃相接发出尖锐的摩擦,溅起点点火星。


    然而这钢鞭却是刚柔并济的兵器,那人手上一收,轻轻转动腕子,那钢鞭如一条灵蛇,虚晃几招,终究缠上了祁襄的手臂,而她另一手掺着萧敬虞脱不开身,那红衣人身侧又跑出几名鬼面人,径直过来擒她。


    天光忽暗,高大的身影挡在眼前。


    身前之人抓住红衣人的九节鞭,生生将钢鞭从她手中夺了过来,缠在祁襄小臂上的兵器被骤然抽离,那人举着刀,高声对红衣人道:“鬼师娘娘,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大家别伤了和气!”


    嗓音沉若檀木暗香缠绵——她太熟悉不过了,近来入梦,也时常听见的——那个人的声音。


    高大的身影回过头来,那张脸却和梦中略有不同——没有白皙胜雪的皮肤,不似鬼魅一般消沉——分别不过一月的时光,他染上了人间烟火气,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一晃神,她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一腔壮志的少年,她差点忘了,最初叫她动心不已的,正是这样的——萧允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