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愿为渝尘阶,铺做通天途

沈渝尘捂住心口,喉间涌上灼烫的腥甜。她低头看着掌心溅落的金红色血液在冰面绽开霜花,那些融着冰魄纹的血珠竟开始逆流,顺着裙裾攀附成锁链状的冰棱。

咳......

第二口血喷在冰镜残片上,鎏金色的神血与冰魄灵力剧烈冲撞,迸发的强光将整座废墟照得通明。她踉跄着扶住半截冰柱,发现掌心触碰处浮现出细密的《冰魄诀》咒文——那是郑冰语当年亲手镌刻的护心阵。

腕间九霄绫突然暴涨三丈,赤金流火与冰魄寒雾在她周身形成漩涡。沈渝尘瞳孔中的赤金色开始明灭不定,额间神格裂纹渗出冰蓝色灵流,与心口燃烧的光明之火撕扯着她的经脉。十万八千面冰镜同时映出她此刻的模样:青丝寸寸染霜,背后残破的光翼正将冰晶炼成血雨。

“你说要我看山河......"她染血的指尖抠进冰面,在永冻领域划出焦黑的痕迹,"可如今,这山河里......处处都是你的影子......"破碎的呜咽混着灵力震荡,震得头顶悬空的冰棱簌簌坠落。

丹药突然从她染血的衣襟飞出,冰晶丹核裂开蛛网纹路。郑冰语残存的虚影在暴走的灵力中若隐若现,半透明的手指试图触碰她眉间暴动的神格:"尘,你答应过我要......"

"你骗我!"沈渝尘突然挥袖震碎那道虚影,九霄绫缠住霜魄剑劈向自己的心口。剑锋割裂皮肤的瞬间,冰棺残骸突然腾起三十六道冰魄柱,将她困在郑冰语预设的护魂阵中——原来那人连她崩溃自戕的可能都算到了。

她疯狂捶打着冰蓝色的结界,神血在屏障上烧灼出焦痕:"把轮回契还给我!把我受过的伤都还给我!"背后光翼突然暴涨刺破结界,却在触及丹核的刹那被冰髓咒印反噬。十万冰镜同时炸裂,每一片棱镜都映出她眼角渗血的癫狂。

极北之地开始地动山摇,沈渝尘脚下的冰面突然浮现巨大献祭阵。那些被她震碎的冰镜粉末凝成郑冰语的模样,从背后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身躯:"你看......连天地都不许你伤害自己......"

沈渝尘的悲鸣化作实质化的音浪,将方圆百里的冰川震出深壑。她发间的冰簪彻底化作齑粉,三千白发浸着神血倒卷冲天,在暴风雪中凝成赤金与冰蓝交织的往生树。树干每道纹路都是郑冰语刻过的箴言,树梢挂着三百六十五盏冰魄灯——正是当年他承诺要陪她看遍的岁辰灯海。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突然在识海炸开:每次闭关前他总要多看她一眼的欲言又止,魔潮中总挡在她左后方的站位,甚至当年在蚀骨沼泽疗伤时,他颤抖着用冰晶覆住她伤口却谎称是止痛术法。

"我竟愚钝至此......"她突然笑出声,泪珠坠在霜魄剑刃上溅起冰花。

九霄绫突然缠住她的手腕,那些被冰魄灵力浸染的绸缎内侧浮现出细密小字。沈渝尘的瞳孔剧烈收缩——绫缎每处破损的针脚里,竟都藏着用冰髓写就的"渝"字。

冰镜残片突然聚成漩涡,映出更多被岁月掩埋的真相:二十年前血煞阵中,她以为偶然寻到的破阵冰晶,实则是郑冰语剜出半颗心脏所化;她伤重涅盘时的护法大阵,阵眼镶嵌的根本不是玄冰,而是他情魄凝成的冰莲;就连此刻缠绕腕间的赤金锁链,每道符文中都暗刻着她生辰的星轨。

"你让我如何不悔......"沈渝尘突然挥剑劈向十万冰镜,剑气却在触及镜面时化作温柔流光。每一块碎片都浮现出郑冰语欲触又收的手,在虚空描摹她轮廓的剪影,从青涩少年到银发神君,十万八千次抬手,十万八千次垂落。

她踉跄着跌进冰镜漩涡,看见二十年前苍梧山巅的雨夜。浑身是血的郑冰语跪在幽冥神碑前,将写着愿望的玉简生生按回心口,冰晶混着血水重塑成无情道心。"若知晓情意会令她道心蒙尘......"他咳着冰渣在碑文刻下最后一道裂痕,"不如就让这'挚友'二字......刻进三魂七魄......"

你以为这是守护?"沈渝尘捏碎冰珠,任由记忆碎片割破掌心,"这是最残忍的愚弄!"她发间的冰晶簪突然融化,露出内里赤金色的同心结——正是百年前他借口试剑时,用两人交缠的青丝悄悄炼化。

往生树突然降下冰雹,每颗冰晶都映着郑冰语未能说出口的情话。沈渝尘疯狂挥剑劈砍,却在斩碎冰晶的瞬间听见他压抑的喘息——原来这些冰雹是他情魄所化,每粒都带着剜心刻骨的相思。

最后一片冰晶在剑锋化作雾气,沈渝尘突然看清霜魄剑真正的模样。剑脊上蜿蜒的《冰魄诀》符文下,竟暗刻着三万六千个"尘"字,每个字最后一笔都延伸成冰莲纹路,连起来正是"海底月是天上月"的残句。

“你总说我醉心大道......"她抚过剑身突然笑出泪来,"原来最执迷不悟的......从来都是你啊......"

极光突然撕裂天幕,往生树上三百六十五盏冰灯同时亮起。每盏灯芯都浮出一段郑冰语的神识,温柔地缠绕着她斑白的发:"那年你说想看永冻界下桃花,我便将情根种成了桃林模样......"

“原来你早把情魄种在我灵台......"她颤抖着抚上眉心,那里浮现的冰莲印记正疯狂生长。整座极北之地的风雪突然静止,十万冰镜折射出她识海深处被冰封的真相:百年前蚀骨沼泽的月夜,郑冰语替她吸出毒血时,有滴泪坠在她颈间凝成冰晶——那滴泪里藏着他用禁术剥离的情丝。

“你总说大道无情......"沈渝尘突然仰天大笑,眼角溢出的血泪凝成冰晶坠链,"却不知最深情者......是你自己啊……"她反手将霜魄剑刺入胸口,剑锋穿透心脏的刹那,被冰魄咒封印的记忆终于破茧——

“我无法阻止你阻我献祭,但我也可以,自我了断,就让渝尘,这……这前世灵魂……随你而去吧……”

“渝尘,你何苦如此……以你的心境居然也会走火入魔吗?”

就在这时,一道圣洁的光明照耀在她的身上。

霜魄剑尖刺破神格的刹那,极光突然凝结成鎏金色的锁链。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沈渝尘溅落的血珠悬停在半空,折射出苏芸垂落的白玉冠冕。

“汝以光明神格为祭,可知触犯天地法则?"

清冷神音自九重天落下,沈渝尘破碎的瞳孔中映出万千星辰流转。法则之神虚影踏着冻结的血雨走来,指尖轻点她眉心血痕,冰莲印记突然绽开十二重光轮——每道光轮里都浮动着郑冰语消散前的残影。

冰雹凝成的往生树突然开满霜花,法则之神广袖拂过之处,沈渝尘心口的剑伤开始逆流愈合。那些缠绕在她腕间的赤金锁链寸寸断裂,化作鎏金符文没入冰面

"痴儿,可曾想过他为何能篡改同命阵?"

沈渝尘怔怔望着悬浮在法则之神掌心的霜魄剑,剑柄处浮现的星轨图竟与三十三重天的命盘完全重合。当神光扫过剑脊暗刻的"尘"字,十万八千面冰镜突然映出郑冰语跪在轮回井前苏芸面前的画面——他正将刻着"沈"字的冰魄珠嵌入法则天柱,每颗珠子都融着一丝神魂。

“他用生命修为换你命盘偏移三寸。"法则之神指尖轻叩冰面,极北之地突然浮现横贯苍穹的银色命线,"就连本座当年应允的那些,亦是他以永生为质换来的交易。"

沈渝尘的瞳孔剧烈震颤,她看见自己每次涅盘时浮现的冰莲,原是郑冰语在法则天柱上刻下的守护咒。那些被她误解的闭关岁月,竟是他孤身守在三十三重天外,用冰髓修补她命盘中本应陨落的劫数。

法则之神突然弹指击碎虚空,漫天星辉凝成郑冰语消散前的最后景象:他在归墟尽头仰望着法则天柱,被反噬得透明的指尖仍在结印:"请尊上......莫要让她知晓......"

冰晶簌簌落在沈渝尘颤抖的睫羽上,法则之神广袖中的星河突然倒卷。她破碎的神格被鎏金符文重新拼合,心口灼烧的寒毒化作冰蓝色灵蝶四散:"本座救你,不过是不愿见他精心筹谋尽毁。”

是啊,当年他和她都不过区区初入神境,按理而言,当年她伤重至此,就算是烟消云散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那比起她还要弱上一线的他又怎么可能有办法呢。

当神光即将消散时,沈渝尘突然抓住法则之神衣袂残影。她染血的掌心浮现出郑冰语最后的情魄碎片,冰晶中隐约浮动着极南炎渊的星图——那正是当年他承诺要带她看的焚天桃花。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苏芸广袖中的星河突然停滞流转,白玉冠冕垂落的流苏扫过沈渝尘眉心血痕。那些凝固在空中的血珠突然折射出万千星轨,每道轨迹都指向极北之地最幽深的冰窟。

“当年他以永冻神魄为祭,换得本座应允三件事。"法则之神指尖凝结出冰蓝色的契约烙印,"其一,保你涅盘时心脉不损;其二,允他改你命盘星轨;其三......"神音突然被风雪吞没,悬浮的霜魄剑突然迸发刺目光芒。

沈渝尘破碎的瞳孔中,浮现出郑冰语跪在法则圣殿的画面。他浑身缠绕着锁神链,额头抵在苏芸的玉阶前:"求尊上......留一线重逢机缘......"话音未落,他胸口突然浮现冰莲咒印,十万年修为化作鎏金符文涌入契约。

“如今还剩最后一诺。"苏芸抬手轻点沈渝尘眉心,冰莲印记突然剥离出半缕残魂。那缕泛着霜雪气息的魂魄在空中凝成并蒂莲模样,被封印进她颈间突然浮现的冰晶吊坠:"待你破开光明桎梏,踏入那个境界那日......"

极北之地的冰面突然裂开深渊,沈渝尘看见冰窟深处悬浮着十万颗冰魄珠。每颗珠芯都封印着郑冰语不同时期的记忆碎片,最中央那颗泛着赤金色的珠子里,赫然是他当年剜心刻阵时苏芸刻意保留的最后半缕本命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魂魄早在二十年前便碎成星屑。"苏芸广袖拂过之处,冰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禁制咒文,"如今散落三十三重天外,需以法则之力重聚。

"苏芸的虚影开始消散,最后的话语混入呼啸风雪:"切记,唯有真正凌驾法则之时,方可不被反噬......"

沈渝尘颤抖着握住颈间吊坠,发现冰晶内浮动的星图竟与霜魄剑柄暗纹完全契合。当她的神血渗入吊坠,极南方向突然亮起焚天火光——那是郑冰语最后半缕情魄的所在。

“等我......"她染血的指尖抚过冰面上郑冰语消散前刻下的阵纹,那些原本残缺的符文突然流动起来。

暴风雪中,苏芸的神念最后扫过沈渝尘决绝的背影。无人看见云端之上,法则天柱上新浮现的冰裂纹路——那正是当年郑冰语跪求时,偷偷刻下的第四道契约:"若她真能踏碎凌霄而来......求尊上将吾消散前的笑颜......凝作贺礼......"

其实,所谓法则桎梏,不过是给痴情人的踏脚石。

沈渝尘忽然低笑起来,笑涡里盛着未干的血泪。她染血的指尖抚过颈间冰晶吊坠,极南之地的焚天火光突然穿透万里冰原,将整座废墟映成灼灼桃色。

霜魄剑突然在她手上发出清越龙吟,剑柄处暗刻的星图与吊坠共鸣。十万冰镜碎片自发升空,在暴风雪中拼凑成郑冰语消散前的笑颜——正是当年他偷偷刻在法则天柱第四道契约里的模样。

“你果然......"她笑着咳出带冰晶的血沫,三千白发突然褪回墨色。心口残破的光明神格开始逆旋,竟将周遭暴走的灵力炼化成冰蓝色星尘——那是郑冰语散落在三十三重天的魂屑。

往生树突然迸发新芽,枝头三百六十五盏冰魄灯化作流光没入她眉心。沈渝尘踏着满地霜花走向冰窟深渊,每步落下都绽开并蒂冰莲。当她的绣鞋触到封印郑冰语本命魂的赤金冰魄珠时,极光突然凝成通天阶梯,每一级都浮动着《冰魄诀》残缺的篇章。

“你看......"她将吊坠贴近心口,望着阶梯尽头轻笑出声,"连法则都在为我们铺路。"九霄绫突然暴涨裹住霜魄剑,剑锋所指处浮现出郑冰语当年刻在命盘背面的血誓——"愿为渝尘阶,铺就通天途"。

冰窟深处的十万冰魄珠突然同时震颤,最中央那颗赤金珠子迸发出熟悉的气息。沈渝尘耳畔响起郑冰语消散前最后的轻笑,恍若当年他们在焚天谷共饮冰酒时的温存:"我赌你会来......"

暴风雪在她踏入冰窟的刹那化作桃花雨,沈渝尘斑白的鬓角重新簪上冰晶莲。当她的神识触碰到郑冰语最后半缕本命魂时,终于读懂他藏在十万年修为里的情话——每道冰裂的法则纹路,都是他亲手刻下的重逢箴言。

当十万冰魄珠同时亮起,映出苏芸留在法则天柱上的第四道契约残章——双魂共鸣冲破桎梏之日,便是永冻界桃花重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