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重回火城
虽说如今内天地四方倾覆,十八洲天下破碎大半,但其实还是有一些大洲瓦解后的碎片在诸神庇佑下得以幸存,层层法阵守护,漂浮在混沌虚空中,就像是浩瀚宇宙里的星辰陨石,零零散散,或光辉灿烂,或死寂暗淡。
一路上萧阳见到了不少这样地方,有些被拼接在一起,形成新的大陆,有些则破败不堪,已然生机全无,此外,还有一些道纹笼罩的恐怖秘地独自游荡,那是不曾在灭世大战中毁去的古代禁区,弥漫惊世法则,当中有极端强大的生灵出没,似是在寻觅什么。
事实上,自当年一战落幕之后,仅剩的各路神明便相继联手,开始尝试修复天地,各自将本洲破碎的大陆板块重新组合在一起,布阵施法,重塑乾坤根基,而后将一些生机死灭的碎片,也全都接引了回来,炼作日月星辰,岛屿秘地,可惜,还有许多碎片遗失在外,长存神王不灭的道韵,真神也不敢染指。但即使全都找寻回来,想要重现以往十八洲的景象,也显然是不可能了。
神王血战之下,破碎的十余洲,至少有七成地脉彻底的湮灭成灰,烟消云散了,甚至连保存未毁的“辛仰”、“红云”、“赤木”三洲都受到了殃及,其中,辛仰洲的损失最为惨重,半壁江山崩碎,若非火城有神王法阵守护,当时也必将要化作尘埃。不过,现在辛仰洲的其实还要胜过以往,大势所趋,此洲各路神明出面,经过相商,将附近邻洲破碎的大地板块接引了过去,致使曾经的某些边疆化作内地,地脉壮大了数倍不止,其中,火城大城主在内的五位神明也全都参与了进去。
同时,“红云”、“赤木”两洲亦是如此,江山土地不断扩张,浩劫后远胜曾经。可以说,如今这三洲之地,已经成为整个内天地之最,三足鼎立,气运强盛,后世千百年间,恐怕都不会再有所改变。
当然,还有一些悬定在虚空中的大地板块并未向三洲接壤靠拢,有强族坐镇其中,宁愿独立,也不屑如此,一口否决了三洲神明,倒也没人勉强。
而无论是三洲高手,亦或各洲神明,他们这样的做法,无异于是给烬土众生积攒了一些“罕见”的“功德”。
风雷退避,道则散开,萧阳与夏欣快速前进,一路只默默观望,并未驻足。
很快,一片广袤天地的轮廓在虚无尽头处徐徐映入眼帘。
两人身形幻灭,一念间降临而去。
赤地起伏,山脉巍峨,红云翻腾,雷光闪烁,此处隶属于辛仰洲一岸边疆,自古流转毁灭灵气,向来是人烟罕至,荒芜至极,仅有古代神明所开辟的少许跨洲旧路可供常人进行横渡,至今也未曾有过改变。
这里距离火城所在之地尚还极为遥远,其间相隔也不知多少亿万里,几近需要跨越整个辛仰洲。于凡间大道上的生灵而言,这种距离犹若永恒,单凭自身的力量想要横渡过去,难比登天,纵使凡道大能,都得借助大型传送阵,方可在短时间内抵达。但这些在神灵面前自然不值一提,更遑论夏欣,只要她想,区区一洲天地,一步便可丈量。
来到辛仰洲边疆之地不久后,萧阳便将苏诚放了出来,生命宝树与金色雷龙也随之钻出乾坤袋。
然而,这几天萧阳虽有意将乾坤袋施以封锁,但外面所发生的种种,他们还是有不少已心知肚明,比如前不久萧阳惨遭夏欣敲打的全过程,一人一树便在暗中乐呵呵地目睹了全过程。
故此,在出来之后,往往看向一副萧阳正经平静的模样,生命宝树则忍不住发笑,渐渐地,苏诚也受其影响。
萧阳早便察觉到这两个家伙的反常,后知后觉醒悟过来,神色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
是了,生命宝树终究肩比神灵,夏欣不出手制衡,它想在自己不知情的境地下悄无声息窥探外界情况,的确是轻而易举。
“该火烧的死树!”萧阳在心中咒骂,若非如今奈之不何,非得将之好好拾掇一番不可。
谁知生命宝树非但毫不收敛,反而笑得越来越贱,甚至和苏诚在旁说起了悄悄话,并且,连边上的夏欣也不知不觉间露出一缕淡淡的笑意,显然早洞悉其中所有。
萧阳皱起眉头,泛滥于心中的羞耻之意愈发浓郁,最后,他目望夏欣,无声握住对方一只手,逐渐加大力度。
夏欣微微侧首,瞅见萧阳那副显得委屈,无地自容的小模样,险些没笑出声来,不过为了防止对方生闷气,她匆匆敛去喜趣心绪,旋即略施手段,以作安抚。
蓦地,苏诚只觉一阵清风拂面,紧接着,还在其肩头上贱笑连连的生命宝树忽然跌落出去,而后被风雷淹没,传出阵阵惨叫,“道侣之间打情骂俏在正常不过,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何至于此?!”
“你毫无遮掩,变本加厉,摆明了是太久没被收拾,树皮痒了。”夏欣淡淡开口,带着萧阳与苏诚扬长而去。
“本座不服!都是参与者,凭什么只有我遭罪?你们这一家子欺我太甚!”生命宝树大叫,显然是想将苏诚也拉下水。
“事不过三。”
一句悠悠话语飘来,看着三人即将消失在远方的背影,生命宝树认怂,“天女大人,别走啊,我错了”
萧阳不露声色,松开夏欣的手,目望前方,羞耻郁闷之意尽散,觉得心情大好。
而苏诚则是胆颤心惊,急忙断灭心中所有念头,重新变回了老实巴交的乖巧模样,至于事不关己的金色雷龙,自然是幸灾乐祸,正在嗷嗷乱叫。
不久后,通体焦黑,狼狈不堪的生命宝树追赶上来,一语未发,悻悻回到乾坤袋。
萧阳眉头微皱,笑而无声。
“咚!”
下一刻,虚空轰鸣,天地扭曲,三道身影一闪而逝,犹如穿梭于时间长河之上,瞬息跨越辛仰洲,朝着火城所在地降临而去。
若说烬土最神异的景象,莫过于这天上血日,无论身在何处,它们永远都在悬挂头上,犹如一颗颗炽热沥血的眼球,映照苍穹,染红大地,无声审视着烬土万物众生,抬眸即见,亘古不变,往往注视,总让人毛骨悚然。
此时,萧阳他们已停止飞行,降落在一片大地上,而在他们前方的视线尽头,矗立着一座古老的城池,犹如盘踞在这血色天地间的史前巨龙,雄伟而高大,一眼望不到边,即使相隔还有一段距离,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沉重惊人的气韵压迫。
那正是萧阳他们此来烬土的目的之一———“火城”。
火城亦如昔年,暗沉而沧桑,并未发生太大改变,唯一不同的是,城外以东的方向,出现了许多以往没有的奇峰古山,城池宝地,致使那片区域变得繁荣起来。准确的说,不是火城以东,而是整个辛仰洲的东部,无论是山脉格局,亦或地势样貌,都有了巨大的改变,简直就像换了一片天地,除去烬土永恒的不变赤红,与曾经,完全不一样了。
而这一切的根本就在于,这确实是换了一片天地不假。
当年灭世之战落幕,辛仰洲半座天下毁于一旦,莫说东部,就连北部都早已灰飞烟灭,化作虚无,之所以能恢复过来,且土地面积超越以往,无非是诸神的手笔,可以说,如今整个辛仰洲的东西两部区域,全都是隶属于邻洲的山河大地,破碎后接壤而来,比如,当年萧阳与夏欣离开火城后一路东进途径的“止火洲”,甚至是“落焰洲”,还有一些更为遥远的大洲碎片,共同组成了辛仰洲东西两部现有的新天地。
“一晃多年,总算是又回来了。”望着前方的那座古城,夏欣出奇的有些感慨。
“所幸,这座城保存了下来。”萧阳同样有所唏嘘。
夏欣听言忽然想到那时两人初次离开火城的情景,故而笑道:“我就说吧,此城作为你我美好始端的见证,你又岂能忍心目睹它的毁去。”
萧阳嘴硬,“我只是不忍见这样一座相对太平的红尘古城灰飞烟灭。”
苏诚插话道:“师父师娘,你们以前来过这里吗?”
夏欣淡淡笑道:“何止是来过,当年你师父在这城中追在我身后说喜欢我呢。”
萧阳一阵愕然,而后反驳道:“夏欣,你休要胡说。”
却在这时,生命宝树钻出乾坤袋,回到苏诚肩头,借风点火,“不仅是追,还边追边哭,要不是你师娘心软回头,你师父能伤心到现在。”
“胡说八道!”萧阳冷了生命宝树一眼,有种想痛扁它一顿的冲动,随后看向夏欣,正欲开口,谁知对方根本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笑盈盈地拉着他就往前走,“进城啦。”
“看见没有,糗事暴露,你师父心虚了。”生命宝树可谓是死性不改,继续在苏诚开始窃窃私语。
苏诚见状似乎真被唬住了,一脸乐在其中,笑声不断,快速跟上前面两人。
火城的城楼上,依旧是将士镇守,严格把关,只不过,如今的那些镇守者,早已不是昔年的十人队,不仅人数增添到了三十人,且还有大能级高手在内,一个个站如标枪,铁甲寒光,神情严肃,驻矛而立,让人望而生畏。
由此可以看出,火城相比于曾经,更为戒备森严了。倒是也对,世道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使太平年代,都需要重兵镇守边疆,何况烬土这自古动荡不安的战乱之地,落幕的是浩劫,不是人心,该有争斗,永远都无法避免。
此时,火城的大门缓缓敞开,正有一老一壮出示完身份牌,准备移步入内,然而,当他们察觉有人靠近,转身看向后方已临近过来的三道人影时,不由地露出惊容。
“好一个绝代佳人,好一个翩翩公子,这是天神降世吗?”那身着灰色锦衣的高大壮年在迷惘中喃喃自语。
而他身边那位伪六境的老者则是从惊讶变作惊恐,恍惚间颤颤巍巍地伸手拍了拍的壮年肩膀,语气匆忙而沉重,“赶紧走,那对男女深不可测!”
壮年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老者用力一扯,调转面向,两人停顿须臾,迈着凌乱的步伐朝城中而去。
与此同时,镇守城楼上的一众将士也是心中震撼,其中一些人看着那两道飘然出尘的人影,总觉得有些熟悉,印象里似乎曾见过。
“三位贵客,请出示身份牌。”待到萧阳他们抵达城门外,城楼上一位穿着银甲盔,背挂黑披风,身材魁梧,面相冷酷的青年郑重发言,此人乃是一众将士的领袖,修为不低,已然位及凡道大成,虽说未曾运转道行去洞察根本,但仅从那种气质上便足以看出,城外之人绝非凡俗,尤其是那女子,分明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波动弥漫,却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惊悚感,仿佛只要自己稍有一丝异常,就要立地魂飞魄散,故此,他的语气一改常态的平和。
三人闻言相继止步,夏欣随手拿出那块初来火城时出示过的炎竹山令牌,想要以此蒙混过关,但转念一想,觉得不对,炎竹山早已覆灭,此派众生,当年都被那丧心病狂,毫无人性的炎柱山之主亲自吞噬殆尽了,这令牌还有何用?
蓦地,夏欣刚拿在手上的黑色令牌化作飞灰,她抬眸望向城楼,淡然说道:“麻烦去通告一声你们大城主宁启,有故人到访。”
城楼上的一众将士神色平静异常,纹丝不动,因为在这一刻,那位领袖于无声间将所有人的心神意全部压制封锁了,怕有妄动,惹出滔天大祸。
只见那位领袖双手抱拳,极为诚恳地平声气和道:“还请三位稍等。”然而,正当他想要通灵禀告时,城中忽然传出一道令萧阳、夏欣感到熟悉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惊讶。
“夏姑娘?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