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酒中议谈(二)
“哎,夏姑娘此言有失偏颇,你将行圣事,于烬土而言,恩如造世再生,莫说几句美誉赞称,即便往后此方天地众生为你建祠立庙,共尊神位都不为过。”吕宴郑重其辞道。
夏欣轻叹一声,神色严谨道:“此话言之过早,通道构建功成后,究竟是福是祸尚不可知。”
“嗯,夏姑娘所言甚是,人心作祟,争斗不休,一旦通道之事传播出去,烬土动荡,难免不会有人心生歹念,且若是烬土中人将来出去闯出祸端,后果不堪设想,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夏欣缓缓说道:“应对方法倒是有,通道构建之时,我会借助此方天地道则给予限制,只能烬土生灵出入,而后再炼制一枚道则信物,唯有经此允许者,方可登临其上,一来是防止外界生灵借助通道进入内天地,二来是避免通道面世后有人想占为己有,发生争斗抢夺。”
“哈哈哈,原来夏姑娘早已考虑的如此周到。”四位城主纷纷点头,心悦诚服。
夏欣谦虚谨慎,淡定自若,继续道:“但在此之前,确实需要先商议一番,不可贸然行事,以免事得其反。”
宁启点头问道:“你想怎么做?”
夏欣直接了当地说道:“把消息传出去,先听听天下的声音。”
“天下人心复杂,一旦消息传播出去,可以看清很多本相,到时,进可攻,退可守。夏姑娘当真是秀外内聪,绝无仅有,妙。”宁启笑道。
夏欣淡淡一笑,道:“无论结果如何,这条通道我都会构建,必要之时,我会以我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当杀则杀,杀则彻底。”
此刻,四位城主在那双明亮璀璨的眼眸中看见了一丝透心彻骨的寒意,他们深刻的清楚,眼前这个神话般的女子,不动则已,一旦动起来,绝对可让天下人为之胆寒颤栗。
四人满脸严肃地点头。
袁怀冕忽然问出一个关键性问题,“不知夏姑娘打算将通道构建在何处?”
夏欣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就在火城,至于那枚道则信物,我会交由宁城主执掌。宁城主心怀天下,深明大义,相信完全可以胜任。”
四人闻言面面相觑,宁启放下手中玉杯,郑重道:“能得夏欣如此看重,实乃在下三世荣幸,只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他话未说完,便被夏欣出言打断,“宁城主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这座火城,不就是最好的见证吗?”
宁启垂首叹息,“其实,我这一生犯过的错并不少,即便火城中的千余年岁月,依然有许多不足之处。”只是当他抬眸看向夏欣的那一刻,心知肚明,此事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拒绝的了,故而也不再推辞,“……也罢,承蒙夏姑娘抬举信任,既如此,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天经地义。”夏欣举杯浅笑。
“哈哈哈,在我看来,穷极这世间一切的赞美,于你而言,都远远不够,犹以余烬之光,夸赏那照耀十方乾坤的辉煌大日。”宁启大笑。
众欢喜,酒难尽,阵阵笑声回荡在这座已经许久不曾如此热闹的太平殿内,而把守的几位神灵,同样是内心激动万分,神话啊,真的是神话。
就在几人推杯换盏之际,萧阳忽然看向夏欣问道:“通道的对接之地,你想构建在哪?”
“灵地,你觉得如何?”夏欣轻声反问。
萧阳闻言内心泛起一阵欢愉,微笑道:“好。”只是一字落下后,他的眼中涌现出犹豫之色,而捂住酒杯的手掌也不由得开始收紧,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那句话来,“夏欣,既然是灵地,你觉得,落定在……飘絮洲,怎么样?”
夏欣神色平静,仿佛已经看出对方的心中所思,并未着急回应,缓缓喝了口酒,停顿须臾后,淡淡说道:“待议。”
“好。”萧阳偏过头去,小声应答,赶忙双手握杯,以酒遮心,觉得是否问的太唐突,不合时宜,甚至根本就不该问。
宁启他们明察秋毫,心照不宣,一眼便足以定出这两人之间的主次,一个个在背地里乐呵呵。
默然片刻,宁启似是想到些顾虑,担忧地询问道:“话说,烬土不同其他,四方布满道纹,想来构建通道绝非易事,夏姑娘如此为之,不会有损自身吧?”
吕宴、袁怀冕、施虞烟三人互看一眼,觉得宁启所言在理,虽说夏欣如今已炼化掉那神品火源石,再无惧烬土先天道纹之力,可她终究还尚未踏足神王领域,是否有些勉强?
并非他们不相信夏欣的实力,只是这片天地太过非凡,已诞生出神性智慧,相当于自成天道,恐怖的难以想象。
千百年来,烬土历代高手都曾尝试,妄想打破天地间的道则压制,可无一例外,最终全部暴毙。这也就是烬土为何相比于五行界中其他四座天下,神道高手少之又少的根本原因。
莫说神王,强如神道巅峰都无可奈何,唯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寿元精气不断被天地剥夺,直到走向生命的尽头。
他们甚至怀疑,即使至尊现世,都无法真正将烬土打穿,这里太诡异,太可怕了。
“这个宁城主大可放心,谦逊点来说,炼化完神品火源石后,整座烬土,没有我不能做的事,自负些而言,我就是此方天地的天道。”夏欣从容平静道。
吕宴三人心中大感震撼,如此说来,现在的夏欣,岂不是凭一己之力便能压制整个烬土?
“不愧是烬土古来传说的第一神物,竟如此了得。”袁怀冕惊叹。
施虞烟螓首微点,语气沉重,“难怪历代高手明知是死都要为此以身试险,得之……可执掌天下万族啊。”
宁启对此了解更深,倒显得还算平静,“其实以夏姑娘如今的道行,纵然没有那神品火源石,恐怕也能只身横推烬土内外天地各族了。”
夏欣不置可否。
吕宴看了眼夏欣头上的那支精致发簪,不由得毛骨悚然,他即刻收回目光,淡淡道:“哈哈哈,总之,夏姑娘到时若有所需之处,尽管吩咐便是,我等死而不惜。”话音方落,他继续出言询问,“对了,你打算何时出手?”
夏欣思虑片刻,看了眼似是有些郁闷而独饮的萧阳,道:“待到太平节结束,我要再去一趟炉洲,以烬土先天孕育而生的天地精髓完成最后一步超脱,进而跻身神王,到时,再出手也不迟。”
“炉洲,历经昔年暴动后已经化为无人可及的绝命劫土,当今世上,恐怕非神道巅峰再难踏足。不过夏姑娘倒是个例外,如此甚好。”宁启见怪不怪,十分赞成。
“唉,果真是江山辈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如此年纪便已行将登境神王,实在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汗颜。”吕宴感叹,而后道:“方便再问一句,夏姑娘至今,修道年岁几许吗?”
夏欣含糊其辞,微微笑道:“未足百年。”
吕宴闻言杯中酒水泛起涟漪,左侧施虞烟持杯的手也悬停在半空,右侧的袁怀冕更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宁启的神色都是变了又变。
殿内蓦然平静下来,唯有萧阳与苏诚一个在喝酒,一个在吃菜,直到几个呼吸后,才听宁启沉声说了句,“可怕。”
其余三人则是一语未发,只是他们看夏欣的眼神,越发凝重。
酒过半旬,众人毫无醉意,全然未有散场的意思,只有苏诚吃得有些撑,一双手肘抵在桌面边缘,听着殿内的谈话,眼珠子转个不停,好在这些菜肴都比较寻常,内蕴道则精气不算过于惊世骇俗,否则他根本消化不了。
此外,萧阳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红晕之色,显然有是些昏沉小醉了,从原本的一饮而尽,变成每次都小口斟酌。
殿外传来动静,一群婢女仆人再次出现,端来了不少酒浆神酿,离去之时,宁启对那位女管家使了个眼色,她会明其意,行过一礼,带着众人无声退下。
不多时,那位女管家带着两人重回殿内,各自端着一盘灵果,小心置于玉桌空余处,一同告退。
苏诚眼前一亮,抓起一颗晶莹发亮红桃就往嘴里送,甜极了。
“还是萧公子有福气,能得夏姑娘这样惊才绝艳的女子做道侣,不知得羡煞死多少人。”吕宴忽然将话锋重新调转向萧阳,有意没意地笑道。
“按理来说,以夏姑娘这般绝代姿容,世间倾心仰慕者当数不胜数才对,萧公子这些年来,应该没少遇上吧?”袁怀冕问道。
突如其来的气氛变化让萧阳眉头一皱,嘴边的灵桃还未彻底咬下,希望夏欣能够解围,可对方似是因为他先前询问飘絮洲之事,心中有了些想法,暂时不想搭理。
萧阳一口咬下小半边灵桃,不知还如何回应是好。
“这家伙的情敌遍布外面四座天下,如今都要组成一个超级联盟了,被讨伐是早晚的事。”许是觉得气氛已至,生命宝树蓦然现身,瞬息落在了苏诚肩头。
“天地神药。”宁启眸光闪烁,一眼便认出了生命宝树,当年那一战如果没有它,夏欣的境地绝对会更艰难。
吕宴、袁怀冕、施虞烟亦是眼前一亮,昔年宁启不顾劝阻,执意出城而去,他们追及边缘,目睹过其中所有的战局变化,自然能认出这就是当时夏欣身后那棵气象非凡的神树,相比曾经,其层级品秩高出了一大截。
“一些虚头巴脑的话就不必多说,无尽岁月以来,本座历见浮生无量,向来比较自谦,不喜受人万般议论。”生命宝树仿佛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故而先声夺人。
吕宴他们闻言皱眉,自谦,这话说出来怎么如此具有讽刺意味?看此树架势,当属自负才对吧?三人暗中腹诽,倒真没有为此再多说只言片语,但他们对生命宝树的真实身份还是有些好奇,总觉得这家伙来头惊人。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夏欣可不会惯着,见生命宝树一副要反客为主的样子,当即怼了一句。
生命宝树噤若寒蝉,悻悻离开苏诚肩头,换了一边,躲着夏欣。而原本蠢蠢欲动的金色雷龙浑身一颤,钻回乾坤袋深处,打消了出去的念头。
众人见状神色各有变化,没想到这神树如此害怕夏欣,不过也正常,严格点来说,他们也怕。
宁启看着萧阳,一脸古怪的笑道:“若举世讨伐,萧公子可有应对之法?”
萧阳咀嚼嘴中咬下的灵桃,一口咽下,迟疑须臾,目光炯炯地说道:“此番离开烬土,时机一到,我会同时应战四座天下。”话落,他再次咬了灵桃,真的很甜。
吕宴放下手中酒杯,惊奇地盯着萧阳,沉声问道:“萧公子是想以一人之力,来镇压整个五行界?”
此刻,四位城主目光全都落在了萧阳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萧阳抬起眸子,心中的战意此刻宛若化作一把熊熊燃烧的滔天大火,目光坚定地说道:“没错,我要一战败尽这世间凡道上的所有敌手,让他们输个彻彻底底。”
此声如若惊雷响,震得殿内殿外,诸神发愣,不可思议。
五行界有多大?其内势力究竟多少?其中高手到底几何?没人说得清楚!
一个要同时应战四座天下,要败尽凡道路上的所有高手,这是什么概念?等同于在向全天下宣战!事关各宗各派,众族诸国的脸面荣光,他们绝对不会容忍!
到底多大的气魄,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关键是对方一副理所应当,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真的要付诸行动,且身为其道侣的夏欣也反常的不为所动。
“萧公子,年轻气盛是好,但断不可意气用事,适当给予警告压迫便足够了。”袁怀冕出言劝阻,认为这是天方夜谭,极可能会因此葬送性命。
“话已说出,概无反悔,前辈放心,事关性命生死,我不会以此玩笑,自有绝对把握,这是我的道。”萧阳坚定不移地回应,而后看向夏欣,自信笑道:“夏欣能做到,我也能。”
“什么?!”
“你是说,夏姑娘此前已经做过一回这种事了?”
吕宴和袁怀冕蹬的一下站起身来,满眼匪夷所思地望向夏欣。
夏欣平淡回应道:“身在凡道的那些年,的确杀过不少高手,但没那么夸张。”
生命宝树插了句嘴,“天女大人早年便已名扬天下,待你们出走烬土,随便打听一下自知,四方皆传说。”
吕宴与袁怀冕缓缓坐下,惊犹未定,面前这两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妖孽,同代修士,老辈见了也发怵啊。
“哈哈哈,世人所传千古佳言实至名归,人中龙凤,应如是。来,萧公子,夏姑娘,我敬你们。”宁启举杯起身,郎朗大笑声自殿内回荡向殿外。
此刻,太平殿内除不喝酒的苏诚外,所有人皆同时起身,隔空互敬,杯中滴酒不余。
待人纷纷坐下,宁启目望萧阳继续说道:“夏姑娘萧公子均是千古神人也,萧公子此战若功成,必将名震天下,以成万世传说,我期待着,到时定要亲眼见证。”
“晚辈恭候宁城主驾临。”萧阳微笑道。
“你打算在何处应战?”袁怀冕问道。
“待定。”萧阳出声回应,倒满杯中之酒。
却在这时,殿外突生变故,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青年徐徐出现,守在两边的神灵纷纷对其作揖行礼,“三城主。”
殿内众人闻声相继侧首向外看去,夏欣和萧阳神色一变。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