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心有执念,短暂放下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萧阳一路磕磕碰碰,横冲直撞,对于身边行人的指责与谩骂,仿佛听不见,更看不见。他心绪慌张,眼神迷离,目光中从始至终都仅有那道渐行渐远的柔美背影,他的心在悸动,最深处涌现出一种强烈的不安与害怕,倘若今日没能追上去,必将一世无缘,终生遗憾。
“夏欣!”萧阳紧紧捂住手中两串糖葫芦,颤抖着声音大喊,他不明白,为何这条街会变得如此漫长?何为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会如此遥不可及,直到那滴酝酿良久的滚烫泪水悄然落下脸颊,他伸手抹了抹,永恒的相隔终于开始缩短。他面露喜色,竭尽全力地向前奔跑,最终于恍惚瞬间,触及那抹背影,紧紧抓住她一只纤纤素手,旋即顺势一步向前,转身截停了她的脚步。
此刻,萧阳沉重的心绪总算得以略微缓和,他深深凝视着面前女子,水光明亮的眼神中充斥着七分慌乱,两分茫然,还有一分无辜,轻声询问道:“你怎么不等我?”言语间,不忘将手里的糖葫芦向前递进。
夏欣神色平静,稍稍瞅了一眼那两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亦没有接住那糖葫芦,平和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现在不想吃。”
萧阳闻言强行将两串糖葫芦塞向那只被自己抓住的白皙玉手,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支支吾吾地哀求道:“你吃……”
“天天吃,都吃腻了。”夏欣仍是面不改色,出声拒绝,但声音温柔了些许。
萧阳眸中水光荡漾,哀求之色愈发浓郁,他紧紧抓住那条手臂不愿松开,颤颤巍巍道:“夏欣…,以后,你无论怎样都行,就算是要打死我,我也绝无怨言,你若是生气,或……觉得过意不去,回去后尽管动手,你上回不是还有气未出尽吗,刚好这回一并清算,不必有任何留情。”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惋惜同情,有人摇头嗤笑,世间女子遍地如花,所为情爱何至于此?道不通,则弃之,自还有千万,何必一心执着于死路上,如此卑微示弱,委以求全,实在是丢尽男儿应有之风骨。
可他们又怎么会懂?
萧阳根本不予理睬,全当耳旁风,目不转睛的盯着夏欣,等待着她的回应。
“呵呵。”夏欣蓦然轻笑,眸中若有春风柔水流转,“时光见证,铭记着你说的每一句话,到时,你后悔都没机会。”
“我不后悔。”萧阳快速回应,也跟着一笑,可心中的沉重,凝聚难散,
夏欣毫不顾及旁人目光,忽然向前抱去,致使萧阳手腕回退,五指松开,两串本已置于她掌中却迟迟没有握住的糖葫芦抖落而出,蓦然坠地,她未曾在意,柔声道:“我的气早已消尽,只有你还傻傻记着,如此痴愚笨拙,以后我要真不在身边,你可怎么办。”
萧阳同样未看一眼那两串掉落在地的糖葫芦,他没有片刻犹豫,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洁白素手,另一只手在夏欣抱上来的间隙中,缓缓搂向了她柔细温软的柳腰,不断发力,直至箍紧,随后将脑袋贴近她耳边,青丝光滑柔顺,飘荡着淡淡幽香,仿佛可深入肺腑,滋润身心,他不由自主地进行深呼吸,同时慢慢闭上了眼睛,但当再睁开双眼的瞬间,他那一双眼眸,像是两口完全蓄满的深井,逐渐出现泉水外溢的迹象,轻微的声音传出,带着一丝哽咽,“你说的没错,我一直都是这么笨,这么傻,反正在我心中,你从来就没有消过气。”
夏欣笑了又笑,“变相说我小心眼呢。”
“我没有。”萧阳声若啜泣,搂抱在对方柳腰上的手臂更加用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两句对不起落下,眸中泪水如潮,再也无法抑制,一滴一滴的……滑过脸颊。
夏欣不在说话,只是眼中,也渐渐闪烁出些许晶莹,良久后,她才轻声开口,回答萧阳最初时的问题,“我一个姑娘家,比你更在乎脸面,说出那么害臊的话,总得独自静心缓和一下。”
此刻,街道上一些人见此情景悻悻离去,还有一些人则面带笑意,皆大欢喜。
夏欣松开怀抱,扶正萧阳的身体,随后为其擦拭满脸的泪水,调侃道:“好啦,总口口声声说自己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现在哭得像个花猫,成何体统,一点强者应有的气质都没有了。再者,你曾经不也是一声不吭的将我抛弃了一回,我这叫以彼之道,施之彼身,算是扯平了。”见对方沉然不语,她立刻凶巴巴地补充道:“听见了没有?”
效果非常显著,萧阳止住泪水,连忙回应,旋即伸出手臂揉了揉双眼,露出一抹笑容。
看着萧阳这副模样,夏欣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银铃般的笑音,索性也不再替他擦拭泪水,玉腕一转,反抓住一直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然后直接向前跑去,“赶紧走。”
“糖葫芦还没拿。”萧阳被强拉着跑,转身回望,看着地上那两串糖葫芦。
“掉都掉了,去买新的。你这一路莽莽撞撞,冒犯了那么多人,小心待会一一过来找麻烦,况且,大庭广众之下被那么多人看着,你不羞我还羞呢。”夏欣头也不回,带着萧阳越跑越快。
“哈哈哈,姑娘,对你相公好些,如此俊逸非凡,风姿卓越的痴情男儿,外面可有大把姑娘喜欢,若不好好珍惜,当心别家小娘子趁虚而入,将他给拐跑了。”
……
见到夏欣忽然带着萧阳跑路,街道上顿时哄笑一堂,许多人相继出言打趣,喜乐声此起彼伏。
此情此景,就像是当年萧阳在火城那条古道街上突遭无妄之灾后,拉着夏欣落荒而逃,依旧是曾经的两个人,只不过这一回,他们之间的位置发生了转变,而身后人们的态度,也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沿着街道跑出去足够远的距离后,夏欣终于停下脚步,她松开萧阳的手,第一时间捂住自己脸颊,犹如一个羞涩不堪,无地自容的小姑娘,娇声娇气道:“早知如此,今晚就不该出来,真是羞死个人。”
渐渐定心稳神,自顾自抹干脸上泪水的萧阳此刻沉默无言,只是满眼柔和地看着这个连他都未察觉,在无声岁月演变下,仿佛已能比肩自己大道生死的女子,笑了又笑。
夏欣骤然放下双手,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笑,当初说什么人家金曦是个爱哭鬼,容易闹笑话,我看你还不如她。众目睽睽下,也不怕让人笑死。”
“我……”萧阳欲言又止,经此点醒,他这才回想起先前画面,顿感颜面无存,脸色涨红,缓缓偏过头去,有了种立刻遁逃,自此隐世不出的冲动。
“快走,这条街是待不了了。”夏欣懒得多说废话,抓起他一只手便拐进右侧的街道岔路,决定先远离这个风波骤起之地。
然而,两人不知道的是,宁启、吕宴、袁怀冕,三位掩去真容的火城城主此刻正好在这条街上的某座茶阁二楼喝茶,窗外事,尽收眼底。
吕宴隔窗望街,眼神中流露着一丝困惑,“好端端的,何以突然生变,他们两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袁怀冕摇头,“谁知道呢,情爱方面,我向来都是一窍不通。”
“哈哈哈。”吕宴淡淡微笑,“一窍不通的你,不也早早成家立业了。”
袁怀冕轻叹一声,不再说话。
始终目望窗外的宁启小酌了一口灵叶琼茶,缓缓说道:“爱意至臻,情深似海,不假,但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座搬不走的无形大山,悲也,苦也。”
“大哥此言何意?”袁怀冕不懂。
“简而言之,就是两个人中间,还存在第三人,至于谁先谁后,究竟如何,不得而知啊。”吕宴说道。
袁怀冕若有所思,说出一句如果某人在场他绝对不会多言的话,“形如大哥和五妹?”
宁启放下茶杯,一昧看着窗外,缄口不语。
“四弟何以总揭大哥旧伤。”吕宴出言,而后补充道:“不过按照大哥的意思,相差无几。”
“唉。”袁怀冕叹息,“如此珠联璧合的一对,倘若最终不欢而散,当真是太过可惜,连我这不懂情爱之人,都甚觉遗憾。”
“哈哈哈,不如咱俩找个机会,给他们添把火?”吕宴意味深长地笑问。
袁怀冕摇头笑道:“罢了,那位夏姑娘道法通天,凭你我这些微末伎俩,如何逃得过她的法眼,说不定我们现在的一言一行,全都在她的掌控中。”
吕宴喝了口茶,感慨道:“这么说倒也是。世间万般,情难人心,果真是难呐。”
不多时,窗前无声,三道身影如迷雾幻烟般凭空消失,桌上的三盏空茶杯依旧在飘荡浓香,而玉瓷茶壶边,整整齐齐摆放着三十枚太平钱。
离开早先那条街道后,萧阳跟着夏欣转眼又来到了一条名为“盛平”的长街上,这里同样是楼阁辉煌,灯火灿烂,热闹繁华至极,唯独仅有路边的摊贩稀少了许多。
两人一路闲逛,沿着盛平长街足足走了三里有余,始终没能发现一个糖葫芦摊。
在此过程中,萧阳路过了一个豆糕摊,想着尝尝鲜,故此花费五十枚太平钱,让摊主从中挑选了些品相看着还算不错的灵豆糕。然而,当夏欣品尝小口还未下咽,便立刻露出不满神色,将手里那块灵豆糕塞回了纸盒,全部递给萧阳,皱着琼鼻埋怨道:“怎么又苦又咸,还有股怪味。”
萧阳看着纸盒,将那块被夏欣咬掉小口后犹如月圆残缺的灵豆糕冲重新拿了出来,自顾自的吃上一口,笑道:“挺好吃的啊。”
夏欣白了他一眼,道:“那你自己吃完。”
萧阳无奈,在接下来的路程中竟还真将纸盒内的灵豆糕吃完了一半,剩下的决定带回去给苏城。
继续行走一会,夏欣止住脚步,看了眼街道右边一座名为“食海楼”的典雅古阁说道:“不如先进去吃些东西吧。”
“嗯,好。”萧阳一口吞掉手里最后的大半块灵豆糕,鼓着腮帮子应答。随后,跟着夏欣进入食海楼。
食海楼共有四层,一楼四面宽敞,整齐摆放着二十余张桌子,是为共膳之地,而以上三层,均是包房阁间,一眼望去,十分气派。
不得不说,这食海楼无愧为盛平长街上屹立数百年不倒的著名老店,生意兴旺,口碑极好,纵然夜至亥时,依旧是客满为患。
好在萧阳和夏欣足够幸运,来时一楼恰好空出一张桌子,在一位忙前忙后,匆匆前来热情招待的伙计引荐下,坐了过去。
两人坐在同一张长凳下,扫视着那本以一种类似方寸天地神通所铭刻数百个菜名的红木食谱,最终心有灵犀的锁定了同一个菜名———“葱花面”,除此之外,不愿再看其他。
不久后,一位伙计稳稳当当的端来了两碗香味扑鼻的葱花面。但离去之时的一个小动作,被萧阳一眼捕捉。
此人转身的刹那,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夏欣两眼,没有歪心杂念,只有真挚仰羡,萧阳什么都没说,看着夏欣轻轻一笑,而后埋头吃面。
过程中两人没有太多言语,很快便离开了食海楼。
走在大街上,夏欣忽然说道:“葱花面还是你来做比较好。”
“那座食海楼的葱花面不好吃吗?”萧阳问道。
夏欣点头,“味道尚可。”而后看着萧阳,笑嘻嘻地说道:“但我还是觉得,你做的更好吃,这世间,无人可及。”
萧阳深深凝视着眼前女子,笑了又笑,笑了再笑,不够,怎么也不够,永远都不够
两人十指相扣,就这么漫无目的似的在街道上悠闲走着。
这一刻,萧阳不再是那个曾霸绝天下,震撼世间的烬土神体。
这一刻,夏欣不再是那个惊艳古今,神圣高贵,可让一切有灵众生闻风丧胆的灵地神体。
两人褪去了各自世界中都曾拥有的无敌荣耀,辉煌光环,归入红尘瀚海中的平凡众生,好似一对你浓我浓的甜蜜恋人,心系彼此,爱意如火。
这个晚上,深埋萧阳心中不朽的执念仿佛真的得以短暂放下,他不再心怀任何愧疚,没有生出丝毫顾虑。
他一脸的从容。
他满心的欢喜。
他的眼中,只有面前女子。
他的世界,唯此一人而已。
他希望可以永恒。
他问是否可以永恒?
子时已逝,丑时已至,街道上的嘈杂声微弱了许多,但四周依旧是灯火通明。
路上,两人先是去往了一座“通宝阁”,为火城四城主长子的大婚贺礼挑选了一个精致的蕴丹玉盒,而后前往了一座拥有火城千年佳酿之美誉的“酒香楼”,以四万余枚太平钱购下了百余坛酒香楼头等招牌“桂树酒”,以及千余斤招牌第二的“云露琼酿”,装载在萧阳的墨绿葫芦里。
事后,夏欣在“酒香楼”门口满脸严肃的质问了一句,“你买这么多酒,难道真要当个不折不扣的酒鬼酒蒙子不成?”
萧阳笑着说道:“从小到大,我就喜欢喝酒,村子里与我同辈的那些玩伴,很少有人喝的过我,这回多买些,懒得次次都找你拿醉生喝,你也知道,那醉生酒品级太高,我一喝就醉。”
夏欣哭笑不得,无可奈何。
离开酒香楼,两人沿着街道不断前行,又在那些个摊子上买了不少美食小吃,最后,终于在街道十字路口碰上了一个糖葫芦摊,买了十几串又大又圆,鲜红欲滴的糖葫芦。
至此,两人踏上了归途,只是在回去的路上,夏欣忽然一把将萧阳抱入怀中,而萧阳也没有丝毫反抗,熟练的将头埋进对方胸膛,感受那份永世难忘的温暖与清香。
“夏欣,你不是说糖葫芦吃腻了吗?”
“我突然又想吃了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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