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洛月琴

    两人正聊着,里面的小和尚就出来问:“魏施主何在?”


    “这里。”魏竹君笑着和徐掌柜点了个头,就拉着唐婉一起进了客堂。


    客堂里点着檀香,一道竹帘将堂室隔成了两半,竹帘后一位白须老僧正盘腿坐在蒲团上,他正在奋笔疾书着什么。


    “不知道是哪位施主要与法师说禅?”小和尚将两人拦在竹帘外。


    看来是只允一人进内,魏竹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唐婉,才跟着小和尚去了隔壁稍作等待。


    等魏竹君走了,唐婉才掀开竹帘坐到了老和尚对面的蒲团上。


    老僧这时放下笔,抬起头来。


    他眉毛和胡须皆白,看着年岁着实不小。


    “这位施主看着好似眼熟?”安云大师仔细看了唐婉一眼然后恍然大悟:“原来是唐婉小友!”


    “安云大师好记性。”


    数年前,唐将军一家还在守边塞的时候,偶遇了云游的安云大师。当时唐将军就曾请安云大师为唐婉卜卦,没有想到现在两人又相遇。


    寒暄了两句,唐婉施施然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放到书案上。


    安云大师疑惑地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本旧书,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本孤本佛经。


    安云大师有些不解:“唐小姐这是何意?”


    唐婉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来:“这次实在是麻烦大师了,我夫君一直想知道我的命数,所以就麻烦您将我的命数‘如实’告诉我夫君。”


    安云大师和国师师承一脉,自然也会看相。


    纸上写着的命格一看就是乱写的,他捋了捋白胡子笑眯眯地重新将纸条上的内容抄写了一遍,再重新将那份新的递给了回去。


    解决了安云大师,唐婉心情破好地去找魏竹君。现在她只需要愁眉苦脸地出现,然后假装无意地让他发现自己的解褂就可以了。


    这样魏竹君就会发现即便是安云大师也没有办法她的命格,一定会更加努力地读书。


    一边盘算着一边往里走,走到等待的院子时,就看到魏竹君对着一个陌生的少女喊了一声:“表姐……”


    表哥表妹,好般配?青梅竹马好表姐?


    等唐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隐起了自己的身形躲到了墙角开始偷听了。


    从安云大师的客堂出来的时候,魏竹君就按照小和尚的指示,穿过长廊到了一处景色雅致的院落。


    院子里这会儿站着一个姑娘。那姑娘身形削瘦,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背对着魏竹君。


    魏竹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竟然真是位姑娘。


    自己大概是走错地方了,他立刻想要退出去。


    独自和一个陌生姑娘独处,实非君子所为。


    “表弟,莫怕。是我,于月琴。”那女子转过身来,她气质飘逸如云,是位难得的美人。


    听到熟悉的语气和名字,魏竹君才稍稍停下了后退的步子。


    虽然数年不见,而且月琴表姐也长开了不少,但是魏竹君还是认出来了。


    他惊讶地看向对方:“表姐从东城州回来了?”


    魏竹君的外祖洛家,原本也是京都小有名气的士族,只是洛氏在十几年前被牵扯进了一桩谋逆案中,举家被流放到了蛮荒之地。


    魏竹君那个时候还小,但是也记得他娘是如何花光自己所有嫁妆买通关系,再四处奔婆、处处祈求愿意伸出援手的故交,就这样也只堪堪救下了两三个洛家的孩子。


    洛月琴就是其中之一,她被魏竹君的娘亲托付给了自己的手帕,一直到了四年前,手帕交才来信给洛氏说洛月琴和意中人私奔,去了白凡州。


    魏竹君也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在泰安寺遇到她。


    两人还是小时候一起玩耍过,这么多年没有见,甚至连书信往来都没有,两人独处时也只剩下生疏与尴尬。


    客套地寒暄了几句,洛月琴便说:“没有想到我匆匆赶来,表弟却已经进了唐家成了赘婿。听说那位唐小姐是个水性扬花又放浪形骸,表弟受苦了。”


    她一双眼睛担忧地看着魏竹君,眉宇间的忧郁科要凝成实质。


    魏竹君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他有些生气地看向洛月琴反驳道:“表姐误会了,我家娘子是位好姑娘,那些不实的传闻不过是对她的误解。她对我很好,我们俩现在也相处得很好。”


    洛月琴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记忆中胆小畏缩的小表弟,好似有些不一样了。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不见,表弟长大了。”


    洛月琴重新挂上温柔的笑,转移了话题。


    聊了聊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当年我被人骗去白凡州,结果还在路上的时候遇到了土匪,差点命丧山坳。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后,又因为身无分文才差被人拐卖了。要不是遇到谢郎,我只怕是没命和表弟相见了。”


    魏竹君并不理会她的卖惨,只问她:“为何表姐这么多年都未曾寄信给母亲?她一直很担心你。”


    这个问题一抛出,洛月琴立马眼眶含泪:“当初我跟着谢郎到了南方,无依无靠只能仰仗谢郎,但是他已有家室,我不过是个孤女,只能做了他的妾。”


    香帕拭去泪珠,眼睛从帕子后面悄悄看了一眼对面的表弟,结果只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于是表演更加卖力了。


    “洛家已经让姑母受尽牵连,这些年她在魏家遭受的苛待我也有所耳闻。我原本想着至少要在魏家站稳了脚跟再联系姑母,谁料我在谢府半点不敢行将踏错也不过始终是个妾,我实在是无颜面对你们,就连一封平安信都不敢寄。想着不如让你们觉得我已经死了算了……”


    洛月琴这一席话说得情真意切,最后的哭腔简直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但是魏竹君已经不再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孩子了,表姐从寄居人家走的时候没有给娘亲去信,遇到危险也不愿意来投奔母亲,到了那个什么谢府这么多年也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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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个信,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心记挂他母亲的样子。


    他心中为母亲的付出升起了淡淡的惋惜。


    如果真的有心,那在知道母亲在魏府受了委屈后一定会前来看望。


    就像唐婉,知道他受了委屈会来哄他安慰他,哪怕是把他当成小孩子,但那也是真心地在爱护他。


    一想到唐婉,魏竹君就没有心思再跟洛月琴演戏。


    也不知道唐婉有没有和安云大师聊好?


    也不知道安云大师有没有看出她命格的不凡之处?


    也不知道安云大师有没有办法破解唐婉命格的困局?


    洛月琴还不知道自己对面的表弟的魂早就已经飞走了,看他呆呆的表情,以为他还在听自己说话:“表弟,你不知道,我……表弟?表弟?!”


    魏竹君这才回神,抬眼看向她:“表姐怎么了?”


    洛月琴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我这些年也攒了些银子,想将这些钱分一半托你交给姑母。当年姑母为我费了不少力,这些银子就当是我迟来的教敬。”


    魏竹君问:“我母亲知道你回京都吗?”


    洛月琴笑了笑:“表弟放心,我昨日刚回来就给魏府递了拜帖……”


    “竹君……”一声轻脆的女声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洛月琴下意识抬头望去,一个身材高佻的红衣少女从长廊里跳出来,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少女脸上挂着开朗的知容,洛月琴嘴角也勾起笑来,这人是唐婉。


    “娘子,怎么这么快就好了?安云大师可有办法?”魏竹君立马把洛月琴的存在抛之脑后,他一脸紧张地迎向唐婉,生怕听到坏消息。


    但是唐婉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他:“这位姑娘是?”


    未等魏竹君介绍,洛月琴就福了福身,对着唐婉行了个礼:“奴家洛月琴。是竹君的表姐。这位就是唐小姐吧?”


    唐婉看了一眼魏竹君,又看了一眼弱柳扶风的洛月琴,阴阳怪怕了道:“表姐怎么走错地方了?居然不好好呆在寺里寺里专门招待女眷的地方?”


    听了这话,洛月琴有些不悦,她自小自视清高,瞧不上“恶名在外”的浪荡恶女唐婉。但是为了表弟,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她跟着谢家的主母一起到泰安寺来上香,听说唐婉带着魏竹君一起来了,才请小和尚领她过来和表弟见一面的。


    唐婉热情地上前握住洛月琴的手:“原来如此,既然是亲戚又何必私下悄悄见面呢?去将军府上递个拜帖,我定会带着竹君一起来拜访表姐。今天这样悄眯眯地,还以为是什么小妖精准备勾搭我相公呢。”


    她话说完也不等洛月琴反应过来:“择日不如撞日,左右我们现在事情也办完了,表姐跟我们一起回将军府吧。正好今日阳光不错,我们可以在园子里一起煮梅花酒喝。”


    洛月琴在听到“私下悄悄见面”的时候就不高兴了,但是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唐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