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希望你能有自由的人生

    烛影摇曳,单单看屋里的景象好似很温馨,但是只有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唐婉知道这会儿气氛有多僵硬。


    “我……我明日还要去施粥的。”唐婉犹豫了一下,翻过身朝着矮榻那边小声地说道。


    魏竹君这会儿已经快要睡着了,他迷迷糊糊地问道:“你不是说明天不用去,州府会接手吗?”


    唐婉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晚上回来的时候说过这话,气哼哼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魏竹君嘀咕道:“我去当志愿者不行吗?”


    魏竹君:“……”


    睡意被驱散,他撑起半边身子,疑惑地看向唐婉。锦被包裹着的背影看起来像个在赌气的孩子。


    “娘子……你不会是讳疾忌医吧?”


    唐婉眉头一拧,忌你个头,我只是怕到时候安云大师说点什么吓死你。


    “我只是觉得国师那么厉害,他都没有办法,其他人也一定没有办法……”


    魏竹君语重心长地劝:“娘子,咱们现在应该是摆正心态。不管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只是去试一试。咱们也没有损失不是吗?”


    唐婉心虚地回答:“这试了再失望不是更不好吗?我不想去。”


    魏竹君倒是觉得唐婉这个想法也能理解,他乐观地说:“没关系的娘子,那位安云大师德高望重,就算破角命格失败,跟这样的大师一起参参禅也不错。”


    唐婉谎话随口就来:“我们家这些年找了不少术师破解我这个命数,根本就没有用。我早就已经心灰意冷,左右好不了。左右等两年就可以了,何必多麻烦?”


    魏竹君劝道:“且去试一试,破了命格,这样哪怕我不够强大你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进了太学后他一直很努力学习,接连几次考试全都名列前茅,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只要一天不做第一名,他就不放心。


    若是因为自己不够强,挡不住唐婉的命格害得她有什么意外怎么办?


    唐婉还在床上扑腾:“我自己的命,我作主,爱咋咋滴。”


    魏竹君顿了顿问:“娘子,你不去?”


    唐婉把脸埋进被子里:“不去。”


    魏竹君又问:“真的不去吗?”


    唐婉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听起来嗡声嗡气的:“真的不去。”


    魏竹君闭上了嘴,重新躺下,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安云大师名扬天下,不论是在民间还是在贵族中都极有声望,这次他能在京都停留两天,想要跟他见面的人数不盛数。


    因为唐婉命数的事不方便告诉别人,所以他没有用将军府的名义送上拜帖。为了能得到这张画笺他花了不少心思。


    打听安云大师的喜好,拜访他的那些门徒,甚至还请了怪老头帮忙。费了这么多心力好不容易拿到的画笺,唐婉却不愿意去……


    说不难过是假的,不是简单的因为唐婉拒绝去见安云大师,而是因为自己无法帮助到唐婉而难过。


    即便在太学中,他的文章与学识得到了众人的一致称赞,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够。


    他只恨现在不能立刻科举,但是又怕现在就科举,如果得不到状元该怎么办?


    如果他一直这样无用又该怎么办?


    所以他才一直想让唐婉破解命格。


    他可以不和唐婉做真夫妻,但是唐婉绝对不能有任何意外。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唐婉能够长命百岁,如果这个愿望可以奢侈一些,那就希望唐婉的长命百岁里也有他的存在。


    唐婉原本没有再听到魏竹君的回应以为他已经放弃了,但是片刻后听到抽泣的声音才觉得不对。


    她着急地从床上爬起来去看矮塌边。


    泪珠晶莹地滚到枕头上,两颗黑黑的眼珠像是被浸了水的宝石。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唐婉胡乱地抹了一把魏竹君的脸。


    “我真的好怕你会死……”带着哭腔的话听起来孩子气十足,但是却让唐婉立马心虚起来。


    “我不会死的。”她忍不住笑着摸了摸这傻小子的头发。


    魏竹君难得瞪了她一眼,含泪的眼珠却一点威力都没有:“如果真的因为我的无能让你处境危险怎么办?”


    唐婉小声地哄他:“不会的,你这么厉害,怎么会呢?我听顾先生说你最近功课特别好。”


    “功课好又有什么用?又不是第一名!次次都被那个柳浮生抢了头名。”魏竹君越说越觉得自己没用,恨恨地用头去撞枕头。


    孩子因为在学校里考不到第一名,回家自残。


    唐婉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这句话,啧,这样上进是多少家长梦寐以求的好孩子?


    “你别这样,真的没关系。明天我带你去骑巧克力怎么样?还是带你去吃点好吃的?给你买新衣服?”


    唐婉用心哄着这会儿闹脾气的魏竹君,但是她越这样,魏竹君的眼泪掉得越凶:“你根本不明白我为什么想要你去见安云大师!”


    唐婉:“……我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心里撇撇嘴,魏竹君不就是想让她破了命格之外就不需要交那么多朋友,好好跟他呆在一起吗?


    少男的这些心思,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你不知道。”魏竹君说:“我希望你破解了命格,然后拥有自由的人生。”


    唐婉:“……”


    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唐婉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羞愧。


    自己刚刚的想法算不算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魏竹君还在继续说:“如果愿意交朋友就交朋友,如果不愿意交就不交,不需要再考虑什么命格之说。我想让你拥有自由的人生。”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唐婉:“我希望如果有一天,没有了命格的缚束,你也会选我。并不是因为什么特殊命格,而是因为你爱我,所以选我。”


    第一次听到魏竹君说出这样占有欲十足的话,听得唐婉目瞪口呆的同时脸上也是燥热一片。


    吓了一跳的不止是唐婉,就连魏竹君自己说完后都惊了。


    他怎么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向唐婉提出一直被自己压在心底的妄想呢?


    这实非君子所为。


    他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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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把头埋进被子里,许久后竟然没有听到唐婉的反应,不由地又将头探了出来看向榻边。


    就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得意洋洋的嘴角。


    魏竹君:“……”


    唐婉得意又害羞地捋了捊自己的头发:“诶,看什么?姐也知道姐好看,但是也别一直盯着看啊!”


    魏竹君:“……”


    娘子脸皮实在是有些厚。


    唐婉看到魏竹君抽搐的嘴角,轻咳一声:“哈哈,姐的朋友就是有些多,原来你这么介意啊?吃醋了?不过你放心,那些人跟你都不一样……”


    说着说着唐婉实在忍不住笑出来:“也别太妄自菲薄,你其实已经很棒了,不用太吃醋,姐姐还是很爱你的!”


    明明听到唐婉说爱自己,但是魏竹君却一点也不开心,因为一听就知道不是真心话,反而是在跟自己逗趣。


    还说什么“吃醋”?没错,他就是吃醋了!生气为什么总是听到谁谁谁和自家娘子认识,他也不过才认识唐婉而已,占了个生辰八字的光,成了她的夫君。


    又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了!


    魏竹君心中升起一点羞恼:“我不管,明日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去见安云大师,若是你不去……”他绞尽脑汗也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可以威胁唐婉的话,最后也只得憋出一句:“那我就去告诉娘听!”


    魏竹君口中的娘就是唐夫人,被自己蠢到的魏竹君忍不住闭上眼,不怪娘子把他当小孩子。


    跟家长告状这种事情也确实只有小孩子才做得出来吧?


    要被不争气的自己气死了。魏竹君抿起嘴,眼神闪烁。


    而一直在看着他的唐婉早就前仰后俯地笑成一团,魏竹君只觉得自己手有些痒痒。


    怪不得娘子总是被唐将军追着打,她有时候确实有些欠捧。


    没办法,只得答应魏竹君明早一起去泰安寺见安云大师。


    第一次在夫妻的“争斗”中占了上风,魏竹君就忍不住开心起来,就连重新躺下时,脸上都不由得挂上笑容。


    次日,天还未亮。魏竹君就趴到床边去叫唐婉起床,催促她快些洗漱换衣。


    两人收拾妥当后就乘马车去了郊外的泰安寺。


    泰安寺的山门前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了。


    魏竹君将准备好的拜帖和那张画笺双手递给了一个接待的小和尚。


    很快他们俩人被引进了安云大师暂居的院子里。


    进到院子里时,里面也有人,而且还是个熟人。


    “唐小姐也来理佛?”那人笑吟吟地上前朝唐婉和魏竹君拱了拱手。


    唐婉立刻回礼:“徐掌柜的,早上好啊。没想到不去施粥还能在这里遇到你?”


    没有想到唐婉竟然还记得自己,徐掌柜颇有些受宠若惊,他家是城里开医馆的。最近流民多,就带着店里的坐馆大夫去义诊,一来二去就跟唐婉见过几次面。


    唐婉有些好奇地跟他搭话:“来的人还真是不少呢。”


    “可不是吗?一天只见十人。我费了好大力量才抢到了画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