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壹零肆】入达城

    赤娆肃穆而立,庄严道:“苗寨自古以来,由鬼师守护,我外祖母与我母亲终其一生以保护山寨为己任,并非我不愿帮你们,只是若因此牵扯到山下的恩怨之中,连累了寨子,岂不成了我的罪过?”


    祁襄道:“我明白夫人的顾虑,只是夫人鲜少下山,可能不清楚如今达城中的状况。那反贼张治诚并非寻常歹人,此贼残暴异常,如今在城中借铲除细作为名日日屠杀无辜百姓。”


    “夫人以为,待此人长据此地,根基稳固后,难道就不会动起你这苗寨的心思?尔等于其背靠的大山之中安身立命,对他来说,岂不是眼中钉、肉中刺?”


    赤娆凤目微翕,陷入思索。


    祁襄又道:“夫人只需遣人带路,我等悄悄潜入城内,必不会将山寨的位置泄露出去,还请夫人相信祁某的为人。”


    赤娆凝望她,目光仿佛要刺入她魂魄之中。漫长的寂静后,她说:“我并非不信姑娘你的为人,你所说那贼人之患,也确实当未雨绸缪……那好,我亲自带你们下山,唯有一桩——须得将你们的人留在我寨子中一些,尤其是那些朝廷的官兵们,人多嘴杂,越多人知道下山的路,越置我寨中族人于危难之境。”


    祁襄一抱拳,爽快应下:“夫人放心,只我、我家公子与我师兄三人,并两名随从进城即可,刺杀那贼,绰绰有余。”


    两个女人商定此事,一行人当天夜里便准备出发。


    萧允墨明面上毕竟还是士兵崔玄,将此事向邱千户大人一禀报,那邱勇自然是对自己竟被当人质留在这山寨之中颇为不满。


    然而他在这苗寨中被晾了十数日,先是等来了手下人家里兴师动众来寻人,又是见到那寨主娘娘对崔玄礼遇有加,已隐约品出了这小子身份绝不简单,就算心里不高兴,也只是冷嘲热讽发了几句牢骚。


    “你小子翅膀是硬了,叫本官留在山里给这些苗巫当人质,很好,很有出息!”


    萧允墨咽下不爽,强装出一副恭顺的模样来:“禀大人,实在是那鬼师娘娘只愿带我们几个下山去,还请大人安心在寨子中再修养几日,我等必不负您的嘱托,进城杀了那个张匪。”


    从邱勇处出来,程季屁颠颠跟上来,大大咧咧揽住萧允墨的肩膀,一脸好奇地问:“诶我说崔兄弟,这前两日那个巫师娘娘还非要你以身相许,怎么一下子她又转了念头,肯带你下山啦?莫不是……你已经为大齐……献身啦?”


    看着他满脸邪笑,萧允墨一把将他推开,冷声道:“献个鬼!说了多少遍,别与我勾肩搭背的!”


    “好好好,知道你是大少爷了!金贵着呢!”程季仍憨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说:“你们不是还能带两人同去?诶,你带兄弟一起去呗,要是真能杀了那张治诚,可是了不得的大功,也让哥哥我……沾沾光呗。”


    萧允墨正要开口拒绝,这时祁襄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声清脆如铃:“程大哥都这么说了,公子你就答应了吧。”


    萧允墨无奈,程季亮眼放光:“还是你家襄姑娘厚道,你若是不娶了她过门,哥哥我第一个不同意!”


    萧允墨白眼翻上天:“你倒是问问她同意不同意呢!”


    祁襄吐了吐舌头,冲着他顽皮一笑。


    赤娆带着她那一高一矮两名夫君,还有两名贴身侍女,同祁襄他们出发了。


    由一名侍女开路,穿入密林之中,不一会儿四周便升腾起浓浓的雾气。秀萼的山林仿佛有灵性,眼前的路好似会移动,每当雾气稍散,面前的景致又与须臾之前不尽相同,若无人带路,绝走不出这山中。


    而苗寨的人心中自有成算,那侍女每一步迈得都十分果断,七拐八弯,祁襄在心中暗暗计算,明明推断那样走会绕回原地,仔细一瞧,却又的确来到了一处未踏足之地。如此这般重复数次后,她索性放弃了徒劳的推算,安心跟在后头,当个甩手掌柜。


    但她仍要小心留意萧敬虞从指尖偷偷掸下特制的粉末时,有没有被赤娆和她相公们发现。这粉末能现出微弱的荧光,人眼并不可见,但肃王府中驯养的寒鸦却能分辨。


    他们入夜后出发,一直行到天色泛青,才总算下了山。经过山脚下的土地庙,就算进了城,此处果真守卫松懈,几个兵懒懒散散站在通往城中的路口,一下下打着哈欠。


    祁襄和萧允墨对了个眼神,两人从灌木丛后头闪身而出,那几个兵猛一回头,看见人影还没来得及拔出刀来,只听几声“咔嚓”的脆响,已然被他们挨个折断了脖子。


    祁襄示意其他人一起帮忙将这些人的尸体抬到树丛后头,扒了他们的甲胄,她一边动手一边念道:“你们入了叛军,被朝廷抓了,下场只会更惨。今日断不能让你们去给上头报了信去才取了你们性命,所以,到了下头,可别怪到本姑娘头上,要怪就怪你们跟错了人,愿你们下辈子投胎时天下太平,莫再造杀戮吧!”


    说罢这话,她又低低念了几句往生咒,拂下未能瞑目那几人的眼皮来。


    处理完尸体,天色渐明,一行人扮作日出而作的寻常百姓,混在逐渐熙攘的人群中向城中走去。


    城中的叛军士兵远比驻守山下的多得多。这些“赤毡军”的爪牙个个头戴绛红色毛毡帽,在街市之上横行无忌,高昂头颅,宛如骄傲的雄鸡。


    他们分散开来,装作互不认识的几拨人缓缓行进。经过一座棺材铺时,祁襄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她从未见过棺材铺前宾客盈门的景象,进进出出的人脸上皆是愁云惨淡,便可知如今这达城之中人命是如何贱如草芥。


    就在这时,一队士兵从眼前横插而过,气势汹汹往那棺材铺中去了。祁襄跟上去,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往铺子的方向走。她跟在那队兵后头进了棺材铺,只见领头那名军官在里头转了一圈,问一脸紧张的掌柜道:“你们这儿最好的棺材,是哪一副?”


    那掌柜的战战兢兢,指了指墙上高处架着的一座雕花木棺道:“那副……上好的金丝楠木……请问官爷是为哪位亲人选棺呐?”


    “哼……”那军官傲然而立,双手一拱,大声道,“吾乃是奉大羽王之命,为太妃娘娘请一尊棺椁回去。”


    掌柜的忙说:“原来如此,太……太妃娘娘身份尊贵,置办棺木,自然是……多名贵都当得……”


    军官对左右递了个眼色:“去!就把那副棺材抬下来带回去。”


    士兵们二话不说,一拥而上便将那顶上好的楠木棺材卸了下来,就要往外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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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见这些人是明抢的意思,慌了神,扑通往地上一跪,哀求道:“官爷,这副棺材可是小人一大半的身家,还请大人行行好,多少……多少给些赏赐吧!”


    军官面目狰狞,三两步走到他面前,一脚将他踹到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赏赐?就你也配!”


    那掌柜的也是急了眼,一骨碌爬起来,抱住他的腿不放:“大人,虽说是为太妃娘娘置办棺木,但也不能白拿了我吧,您给点钱,也算给娘娘和大王……积福积德呀!”


    “狗.东西!”那军官一时拔他不脱,气得从腰间抽出佩刀来,正要砍下去,只见一旁闪过一个身影。


    甜美的少女挡在那掌柜的身前,清澈的嗓音哀哀戚戚:“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我爹他是一时心急……并非有意……有意冲撞的!”


    军官一愣神,见是为如花似玉的姑娘,顿时没了脾气,脸上的怒意瞬时转化为yin.邪的狞笑,他伸出手,一把捏住那小姑娘的下巴:“长着这么一张水灵灵的俏脸,却偏生干着这死人的买卖,多可惜呀,跟了大爷,保证叫你,吃香的喝辣的,可好?”


    小姑娘浑身发颤,吓得话都说不出来,棺材铺掌柜的这时早松了手,对着他连连磕头:“大人行行好……小女……小女她才十六,还是个……还是个孩子!”


    军官粗粝的手指来回摩挲着少女的脸颊,语气阴沉:“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他回头看了一眼手下的兵,那些人心领神会,走到铺子门口,准备关门清场。这时铺子里的其他客人早就溜了个干净,只剩假装互不认识的祁襄,萧允墨,萧敬虞,还有赤娆夫妇三人。


    一个兵对着仍在店中淡定徘徊的几人吼道:“还不快滚!”


    离门站得最近的高个子相公忽然掐住那人脖子,一脚将门踢上,把正要进来的程季他们堵在了外头。


    士兵们见状纷纷拔了刀,那军官正要说话,祁襄却率先开了口:“这位军爷,十六岁的青瓜蛋子,哪懂得伺候人呢?”


    她这日恰穿了女装,樱色交领短袄之下织金马面裙层层叠叠,云髻上簪了一丛珠翠海棠,丝绸发带垂在脑后,更添一份柔媚。此时又故意这般轻言细语地挑逗,更是叫这军官酥了骨头。


    他干脆放了那小姑娘,悠悠朝她走了过来:“小娘子这是听了我方才的话,也想跟本大爷吃香喝辣,过好日子?”


    祁襄干干笑了两声:“这世道,想吃饱穿暖,着实不易啊……”


    她与赤娆对了个眼色,两人皆迎着那军官走了过去,一左一右,将那男人围在中间。


    祁襄伸手摸上了那军官的胳膊,赤娆亦做了同样的动作。她与赤娆相视一笑,继续说:“大人,您既能在大羽王身边当差,必然前途无量,不如,您将我们姐妹两个,都纳了去,如何?”


    这糙汉做梦也没想过这样的好事能被自己遇上,一时间甚至连如何高兴都忘到了脑后,只是愣愣呆在原地。


    然而,他的美梦很快崩成泡影,在场其他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凄厉的惨叫自头戴绛红毡帽的军官体内迸发而出,那叫声骇人心魄,须臾过后,他手下那些士兵们脸上皆露出惊恐万状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