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饭桶

    “阿野是个念恩的,当初他本来要卖身为奴,还让里正立契书,是我和你阿爹省了这些,你阿爹只是想找个靠谱的孩子养老送终,不是找个奴仆伺候自己,咱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不兴那些。最后请里正和几位辈分大的叔公做了见证,阿野便在甜水村落户了。”何桂香说这话时偷偷觑向林姝。


    一个能给自己养老送终的外姓人是什么,那不就是入赘女婿?


    这话已经暗示得十分明显,哪成想林姝并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听懂了但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何桂香惋惜地叹了一声。


    阿瑶离开之后,阿野为了宽他们一家的心,找她和林大山承诺道,当不成女婿是他没那福气,他以后给两人当儿子。


    那会儿她和林大山都心烦意乱,没有应这话,但心里早就把周野当半个儿子看待了。


    如果阿姝对阿野不感兴趣,那便就这么着罢,日后她再仔细寻摸寻摸,给阿姝挑个人品不错她又自己喜欢的。


    林大山在院坝里潦草冲了个冷水澡,何桂香这头也把碗筷洗涮好了,等林姝俩姐妹上了榻,何桂香这才把油灯端进里屋。


    见林大山已经躺下,她欲拨开灯芯,林大山却叫她先不要灭灯,随后憨笑着摸出了九十个铜板给她。


    何桂香惊喜道:“当家的,你今日干什么活计了,怎么得了这么多钱?”


    “买两块糖糕花去了十个铜板,一共一百文钱来着。今日帮镇上粮铺的管事卸货,本来按我卸货的数目,只得七十文钱,结果那管事监工时脚下打滑,摔了一跤,我动作快,冲过去给他垫了一下,他才没有摔疼。管事良心,特意多给了三十文钱,还说日后不管啥时候我去,他都收我做工。”


    若是平时,他绝对舍不得花十个铜板去买两块糖糕,但这三十文就像白得的,他可不就舍得了,何况亲闺女回来,他这心里头欢喜。


    何桂香嘴角的喜意淡了几分,“他爹,你已经不是年轻的时候了,以后做事莫这么冲动,要是那管事摔下去把你砸伤了,你不得床上躺个几日?为那三十文钱不值当。”


    “没事,我心里有数着咧,你看我这不是一点儿事没有?阿香,你躺过来。”林大山一把将她拉过去。


    何桂香笑骂着推他,“不正经的,胡闹什么,累了一日还不好生歇着。”


    “明日我歇息,哪儿都不去,隔壁阿野不在,声音大些也没事……”


    还在山里寻摸山珍的周野是没事,有事的是隔壁的隔壁的林姝。


    茅草房不隔音,即便中间隔了一间屋,两人也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动静。


    林小蒲年纪小,还不懂,林姝却啧啧两声。


    “阿爹精力可真旺盛,外头忙一日,回来还能继续忙。”


    林小蒲正对着糖糕咽口水,心不在焉的。两块糖糕,林姝一口吃了,林小蒲却舍不得吃,咬了一口剩下的都放着了,打算留着明日再吃。听到这话,她接了一句,“阿野哥哥才厉害,几个壮汉合力抬的大石臼,两三百斤重,他一个人就能抬起来。”


    “力气这么大?”林姝诧异,随即便是一愣。


    她想到了末世的自己。


    末世丧尸横行,天灾人祸,一些人觉醒了异能,像是雷异能,还有金木水火土异能,她运气好也觉醒力量型异能——无穷怪力。


    但在其他异能对比下,这异能便显得鸡肋,上不能放雷电杀丧尸,下不能起土造墙,因而她没少被基地里使唤去做一些杂活累活。


    前期一直是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挣着最少的钱和粮。


    无穷怪力觉醒后,她饭量变得空前大,普通人的饭量根本满足不了她,她几乎顿顿饿肚子。


    末世人人都在忍饥挨饿,但她尤其饿,最后她实在受不了,毅然加入了先锋队,用自己的拳头当武器,一拳头就能砸死一个丧尸怪。暴力娇花的外号也是这么来的。


    在她第一次终于有钱干了五大碗饭时,震惊了整个基地,没少有人在背后蛐蛐她的饭量,但她才没空理那些人,末世吃饱要紧,其他都是虚的。


    想到那段饿肚子的日子,林姝好奇问了一句,“周野他一顿能吃几碗饭?”


    林小蒲迟疑,一时不知该说真话还是假话。


    阿野哥哥胃口很大这事儿是他们二人间的秘密,告诉第三个人,阿野哥哥会不会生气?但阿姐跟阿爹阿娘不一样,应该是可以说的罢?而且阿姐聪颖,这事儿怕是瞒不了她太久。


    心里的两个小人儿打了一架后,最后要说实话的小人儿占了上风。


    于是林小蒲如实道:“阿野哥哥他日常是干饭两大碗,稠粥三大碗,稀饭五大碗,听着多,但他从来都没有吃饱过。为了填饱肚子,他经常去山里找吃的,还因为怕阿爹阿娘发现,那些树皮草根啊野果啊都是生嚼。”


    林姝一脸震惊:“这事儿阿爹阿娘不知道?他吃树皮草根的事情是他跟你说的?”


    林小蒲嗓音压低,“这事儿只有我知道,也是我自个儿发现的。有一次阿野哥哥很晚才从外头回来,我起夜正好碰到,跟他说话时闻到他嘴里一股草味儿。后来我就偷偷观察阿野哥哥,发现他每顿饭吃完一定的量便不吃了。饿得不行的时候,他便去山里找吃的,入秋之后果子和能吃的草根多,阿野哥哥还好受一点儿,春夏的时候就难熬了,只能嚼一些花花草草,每夜都会饿醒。”


    说着,她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唉,这件事我想告诉阿爹阿娘的,但阿野哥哥坚决不让。”


    约莫是曾经感同身受,林姝听完一脸同情。


    饿肚子的滋味她太清楚了,尤其现在的周野跟以前的她一样,是个饭桶。


    想着日后还要叫周野给她挖鱼池子,林姝不由地琢磨起来。


    周野瞒着此事的原因她能猜到,想必从前在自个儿家里就没少因为这饭量遭人嫌弃,如今又是在别人屋檐下讨生活,吃别人家饭,他若叫人知道自己吃这么多才能吃饱,谁还敢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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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饭桶也有饭桶的好处,像是她吃的五成饱和七成饱的力气就大不相同。若是能叫周野吃得饱饱的,指不定只一两日,他就把自己想要的鱼池子给挖出来了,一点儿不耽误别的事!


    家里的存粮是动不得的,那也就堪堪够一家子吃到今年丰收的时候,花钱的话她也没那闲钱,如今只能瞅瞅大山里能有什么东西能喂饱周野了。


    观音豆腐倒是能充饥,但周野这样的饭量,也不知要做多少才能够叫他有饱腹感,然而那些容易有饱腹感的食物,蕨根葛根之类的,这会儿还不到采摘时节。


    林姝这么一合计,山上的没有,吃水里的不就行了?如此一来,问题又回到了挖鱼池上头。


    她已经盼着周野快些回来了。


    姐妹俩说完小话,没一会儿便睡着了。今日山上地里地跑,精力都消耗完了,这一觉也格外香。


    翌日一清早,林小蒲精神抖擞地换好草鞋,麻溜地提出了家里的水桶。


    “阿姐,我们去哪儿捉鱼?”


    “我们寻个鱼多人少的地方。我那捉鱼的法子可是秘方,不能叫人学去。”


    林大山乐呵呵地听她吹牛,给了个意见,“顺着咱甜水村浣衣洗麻的河流往下走,村头过去再走二里地,那里的河流最宽最大,鱼也最多,但水也深,所以那处你们不许去。上游也有个好地方,顺着上游走,只需三里地不到,咱们家的另两亩水田就在那附近,那河流打着弯儿的地方,水不深不浅,还清亮得很,里面几条鱼看得一清二楚,你们可以去那儿。”


    往常这个时候林大山不是去田里就是去镇上了,但昨日镇上干活累到了,需歇个半日缓缓。


    不过他是个闲不住的,只怕用过早食之后又会去地里瞧瞧看看,耘苗是暂且不用,但田里哪儿水少水多了,就得在田埂上挖挖补补,从垄沟引水或排水。


    林大山的眼里全是活儿。


    林姝爽快应道:“多谢阿爹的宝贵意见,就去您说的那地儿,您等着,我和小蒲给你捉一大桶的鱼回来!”


    “好咧,阿爹等着!”


    林姝从林小蒲手里接过空木桶,再从柴垛里寻了根粗木棍丢里头,另一只胳膊抱着一卷问何桂香讨要来的破藤编席子。


    何桂香做了干粮给两人带着,免得来来回回地麻烦,结果林姝不要,笑吟吟地道:“去去就回来,赶得上吃早食。若是晚了那一时半刻的,阿娘在锅里给我们热着便是。”


    “还是带两个饼,饿了先垫垫,回来再吃正经早时。”何桂香用干净的桐子叶包了两个粗面饼,再用麻绳拴好打结,让林小蒲拎着。


    姐妹俩走了一刻钟才走到平时村民浣衣的那条河,河边长满了各种杂草,林姝还看到了几株芋荷,生得翠绿高大。


    清晨正是浣衣的好时辰,已有三三两两的村民寻了个好地方,蹲在河边用棒槌捶打换洗的衣裳和床褥。


    这之中有年长些的妇人,也有年轻的小媳妇。相熟的凑作一堆儿,彼此说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