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交换
喻阳没想到，陶思然说的替他吃苦，就是回老家念高中。
陶思然老家在邻市的一条小村子，经济不发达，但近几年政府的帮扶力度很大，发展种植业的同时也带动了旅游业，村里几个热门打卡点还在新闻上宣传过，印象中当地建设得不错，生活条件早已没有过去那么艰苦。
喻阳不解：“你不想去，谁会逼你呢？”
陶思然耸肩：“我爸啊。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爸对她估计没什么感情，碍于外公外婆还在不敢再娶，直到去年他们也病逝，没人压着了，我爸就要把我送去老家——美曰其名磨炼心性，哈哈，居然还得替他孝敬他自己的爸妈。”
听起来这对父子的关系也并不好，喻阳怀疑地看着陶思然，开始重新思考他说能够帮忙请到秦律师的可信度。
“你爸爸怎么不自己回去？”喻阳问。
“闹掰了呗。”陶思然语气嘲讽，“听梁叔说，当年我爸想创业，但缺钱，所以娶了我妈，说白就是吃软饭吧，连他的亲生父母都看不起他，没来参加婚礼，还跟他断绝关系了。”
喻阳无言片刻，想起门外还杵着个人：“梁叔又是……”
“哦，他以前是我外公的下属，也算看着我长大的，对我很好。外公退休后他才去给我爸当秘书。”
陶思然以为喻阳不放心，把压箱底的豪门八卦都交代了：“其实梁叔也看不惯我爸，他自己不敢回家面对二老，就让我一个隔辈的孙子去，还拿外公外婆遗嘱约定了年满十八才能继承遗产来威胁我，老臭不要脸。再加上我外公对梁叔有恩嘛，他肯定会帮我的。”
喻阳听完，把茶几上的水杯往说得唇干舌燥的陶思然面前推了推，心情更复杂了：“……这些事，你不怕我说出去啊？”
“说也没用，我爸会找公关压下来，没人能知道。”陶思然摆摆手，“总之我肯定有办法帮你，你也帮我到乡下念几年书，装一下孙子，高中很快就过去了。”
喻阳看了陶思然一眼，陶思然立马自己找补：“哎呀，我不是骂你啊，你别介意。”
喻阳低头嗯了一声，表情木木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怎么样呢？喻阳？”陶思然像是很怕他不答应，又说，“我知道你成绩好，考大学也不容易，高考前肯定和你换回来了，害人高考天打雷劈，我不干这种缺德事。”
喻阳抓了抓膝盖，叹气：“除了相信你，我有没有别的选择？”
陶思然说：“也有吧，但说出来太恶毒了，我也没有妈妈，不想骗你。”
喻阳明白他的意思，目光飘忽着落到电视柜上方的相框，喻英华年轻的脸和八岁的他贴在一起，两人笑得明媚又幸福。
这世界上总是好人更多吧，喻阳安慰自己。
“好。”他说，“我替你去。”
在乡下念书，住老房子，伺候两位难相处的老人，对普通人家的孩子喻阳来说，只是需要花点时间适应。
可陶思然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少爷，对他而言无异于被赶出家门讨饭，实在忍不了一点。
因此喻阳答应帮忙的第二天，大年初二早八点，人刚醒还迷迷糊糊的，就被安排上了梁叔的车，直奔红果村。
衣物文具和钱都没带，行李是梁叔准备好的，全部换新，喻阳只拿了家里钥匙，一直揣兜里紧紧捏着，生怕这俩人为了演戏逼真，要逼他上交钥匙鸠占鹊巢。
“不用太紧张，喻阳。”
陶思然在后座另一边呼呼大睡，可能是怕吵醒他，梁明笙安慰喻阳的声音放得很低，表情也比昨天第一次见的时候要温和一些，但仍旧比较严肃，像老师布置作业一样，跟喻阳讲述有关陶思然的情况。
陶思然是陶家独生子，家庭关系简单，除了已去世的外公外婆和母亲，只剩下陶明峰一位直系亲属——没见过面的爷爷奶奶不算。
他从小就读私立学校，成绩尚可，兴趣广泛，学过钢琴和吉他，都没撑到考级就放弃了。现在喜欢赛车和游泳，主要娱乐是打游戏。
除了生活条件比普通孩子优渥，兴趣爱好比较烧钱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至于性格方面，由于陶明峰与父母断联多年，也不曾带陶思然回老家探望，二老对陶思然只有一些幼年影像的记忆，无论喻阳性格与陶思然是否相似，都不足以引起二老的怀疑。
“……意思是，我其实不用刻意学陶思然？”喻阳问。
梁明笙说：“您有这张脸就够了，其他事，小心别说漏嘴。”
喻阳点点头：“好的。”
车只开到村口路边停下，陶思然终于睡醒，和喻阳打了个招呼，掏出手机跟他确认双方的联系方式，并发送了常用社交软件上重新注册的两个新账号。
“这两个号我们一人一个。新老师和同学你就用新号加，方便以后换给我。你原来学校的老师、同学和班群也要全部发我，就说你换号了，然后把我这个新号告诉他们。”
喻阳低头看着那两串乱码微信号和风格怪异的黑白头像，说了好，又问陶思然能不能更换头像和昵称。
“无所谓啊，随你。”陶思然说，“别和你自己原本的号搞混就行。”
喻阳说：“好的，我知道。”
两人在车上操作完，梁明笙已经提着行李等在车门外了。
陶思然不方便下车，坐着等喻阳走，催了两次，在第三次终于看懂了喻阳频频回头的眼神，承诺一定会尽快请到秦律师代理案件。
喻阳郑重道：“谢谢。”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被骗，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帮他的人了。
恰逢春节，停在村口的车不少，有回乡的本地人，也有来观光的游客，大多是亲子出行，衬得梁明笙和跟在他后方的喻阳格格不入，进村路上时不时有人扭头注视，让喻阳感到莫名心虚，脑袋就埋得有点深。
会撞到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喻阳捂着额头后退，眼冒金星，对方似乎比他高出一个头，猛地撞到了锁骨，骨头碰骨头，疼得半晌没说话。
“借开，”那人声音有些冷，“别挡路。”
喻阳缓过神来，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他放下手的地方确实红了一块，不知是因为皮肤白，还是真撞得狠了。
对方看了喻阳几秒，没说话，脸上表情和声音一样冷，很快与他擦身而过。
“怎么了？”梁明笙在前面等。
“没事，来了。”喻阳小跑着追上他，“爷爷奶奶家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的背景是粤语地区，城市有原型，但不一定完全一致，不用太细究哈